车队穿过西安城的大街,拐进建国路,远远就看见省军区招待所的大门。
    门柱上掛著白底红字的木牌,门口站著两名哨兵,枪托擦得鋥亮,见车队驶来,立正敬礼。
    招待所是个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院子里种著几棵槐树,树冠刚冒出嫩绿的叶子,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影。
    院坝打扫得乾乾净净,水泥地上还洒过水,湿漉漉的,压住了浮土。
    车队停稳,发动机熄火,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客车的门哗啦一声拉开,文工团员们依次下车。女兵先下,男兵后下,脚步轻快却不乱。
    一下车,他们就自动整队,队长在喊口令,报著数……,短短片刻就站成两排整齐的纵队。
    军装挺括,膝盖和胳膊肘的地方泛著淡淡的布纹。红领章钉得整整齐齐,解放帽戴得端端正正,帽檐下面的眼睛,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赶路的疲惫,但个个精神头都还在。
    前面一点,伏尔加和吉普车的门也开了。
    高立民先下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回身等著。马参谋从另一侧下车,军装笔挺,皮鞋鋥亮,啪地关上车门。武宏全和榆林的那位主任也跟著下来,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著什么。
    文工团政委和副团长最后从伏尔加里出来,政委个头不高,脸膛方正,鬢角有些白了,下车时按了按军帽,目光扫过院子里已经列好队的团员,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武惠良带著几个黄原地区的干部从招待所门厅里快步走出来。
    他蓝灰色的干部装,熨得服帖,风纪扣扣著,胸前別著一枚像章。头髮梳得齐整,脸盘周正,眉眼间透著笑意。
    武宏全朝武惠良招了下手,把他领到两位文工团干部面前,笑著介绍:“政委,副团长,这是我侄子,武惠良,原西县委常委。这次文工团去黄原,吃住安排、场地协调全由他牵头。年轻人踏实肯干,你们儘管放心。”
    武惠良立正站好,微微欠身,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欢迎来黄原。地方上条件有限,有什么不周到的,您隨时指示,我们一定全力保障。”
    文工团政委上下打量了一眼武惠良,见他身姿挺拔,神態稳重,点点头:“好,年轻干部精神头足,一看就是干实事的。这次黄原的行程,就多麻烦你了。”
    “应该做的,保证文工团同志吃好,住好,不耽误演出,也不让同志们受委屈。”武惠良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武惠良说完退后一步,站在武宏全身后半个身位,不抢不挤。
    高立民抬腕看了看表,对政委说:“刘政委,罗团长,咱们先到接待厅,把这手续再交接一下。马参谋,武主任……,你也一起。”
    又转头对武惠良说:“惠良,你先安排文工团同志们住下,和他们多接触接触,说一说黄原行程安排的细节,尽好地主之谊……,等安顿好了,十一点半开餐,为他们接风……。”
    武惠良应了一声“是”,他带著两名地区干事,拿著副团长转交的团员花名册,转身往文工团队伍那边走。
    高立民领著几位干部们,沿著门厅的台阶上去,进了招待所主楼。
    门厅里的地板是水磨石的,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掛著语录,工作人员早把接待厅的门推开,茶已经泡上了。
    招待所院坝的客车旁,有后勤人员在清隨团物品,列队的文工团员看见有干部过来,也打起精神,昂首挺胸,等待指示。
    武惠良和两个地区接待干部站到队伍前面,他的到来让队列中不少文工团女兵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顿了顿。
    面前这位陕西青年干部的外在形象也太好了点吧,武惠良不是京城机关里那种精致斯文的干部模样,也不是常年练兵的粗獷军人气。
    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蓝色干部服,穿在他身上却不显臃肿呆板,肩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沉静端正的气场。
    典型的陕北青年轮廓,眉眼开阔,鼻樑挺直,面容清俊乾净,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文雅气质,却又被黄土高原养出一身硬朗线条。
    比起京城子弟的洋气精致,他身上多了层风沙与山野淬出来的阳刚劲儿,沉稳又清朗。
    眼神温和却不绵软,举止从容有度,一看就是既有文化底子,又经得住世事打磨的年轻干部。站在一身戎装的文工团队列前,不张扬,却格外惹眼,俊朗里藏著陕北汉子的踏实英气,让人一眼便记住了。
    队伍里,朱琳的目光轻轻落在前来接待的武惠良身上,心里不自觉就和昨天在京城车站匆匆一瞥。令人印象深刻的那个陕西农业干部叠在了一起。
    同样是黄土地上走出来的青年干部,气质却截然不同。
    昨天遇见的农业干部,一身筋骨都是硬的,皮肤被高原晒得黑红粗糙,眉眼间带著常年在土地上摸爬滚打的刚硬与粗糲,像山峁上挺立的白杨,结实、强悍,带著一股不服输的蛮劲与韧劲,一看就是在风雨里闯出来的实在汉子。
    而眼前的年轻接待干部,则是另一番模样。一身朴素的干部服穿得周正挺括,面容俊朗清逸,带著读书人的温文尔雅,眉眼舒展,像是被黄土高原的阳光与书香一同浸润过。
    少了几分山野的粗糲,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温润,可那份沉稳与挺拔里,又藏著陕北人独有的明朗与刚健,不张扬,却自有风骨。
    一个粗獷硬朗,如山风般热烈;一个儒雅俊逸,似暖阳般清朗。
    朱琳站在队列里,心里轻轻讚嘆——都说陕北地灵人杰,今日一见,果真不假,这一方水土,竟养出这般风骨各异却同样出色的青年才俊。
    武惠良就站在队伍正前方,一身乾净挺括的干部装,身姿挺拔,没有多余架势,却自带一股稳重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