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远方的地平线垂下,把余暉涂在莫家庄园的断墙上。
    演武场的青石地面还带著白日的余温。
    一个破败的红黄残影从墙外翻入。
    双脚落在石板上的声响很轻。
    甚至没有惊起地缝里的细沙。
    饿狼站在场中,上半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皮肤顏色。
    汗水混著灰烬和泥土,匯聚成深色的溪流,滑过那隆起的背阔肌。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到肘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焦糊的炭色。
    这是龙捲那发念力炮留下的代价。
    儘管还在冒著白烟,他的手指却依然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张力。
    莫麟坐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手里捏著几张雪白的信纸。
    那份《莫氏集团s级战力梯队建设计划》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去看刚从生死线回来的饿狼。
    杰诺斯站在莫麟侧后方,电子眼中的光圈快速缩放。
    “老板,目標维生数据如下。”
    “心率两百一十,肾上腺素水平超標百分之四百。”
    “右手大面积三度灼伤,脊椎负荷达到临界值。”
    杰诺斯的声音平板而冷冽。
    饿狼大口吸著这里的空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拉动。
    “我把那口锅送到了。”
    “一滴都没洒。”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血腥气。
    他迈步向莫麟走去,眼神盯著那个男人的侧脸。
    “打破限制器的方法。”
    “现在交出来。”
    莫麟指尖划过文件末页,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擦出细响。
    “你现在的状態,就算我把方法写在纸上,你也看不进去。”
    “送一份外卖,只是让你学会了怎么在河里游泳。”
    “但想要去海里搏杀,你还差一张入场券。”
    莫麟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眸子平淡无波,手指却按下了桌边一个红色按钮。
    咔。
    沉闷的齿轮转动声从演武场地下传出。
    整座庄园仿佛在这一刻颤抖了一下。
    中心区域的石板向两侧滑开。
    一个巨大的合金平台带著铁锈味缓缓升起。
    四根雕刻著金色锁灵符文的粗壮柱子立在平台四角。
    紫色的电弧在柱子间跳跃,交织成一张电网。
    而在网中心。
    一个身高接近四米、全身覆盖著墨绿色坚硬甲壳的怪物正蜷缩在那里。
    阿修罗独角仙。
    它感受到了阳光,背后的鞘翅猛然张开,发出如重型工具机运作的轰鸣。
    一股暴戾到实质的妖气向四周炸开。
    附近的草坪瞬间枯萎,泥土像是被重型坦克碾过一样下陷。
    “莫麟,你这是什么意思?”
    饿狼死死盯著那只独角仙,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面试的第二轮。”
    “击败它,或者被它吃掉。”
    莫麟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飘荡。
    躲在庄园二楼窗后的基诺斯博士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摔在地上。
    黑色的液体在昂贵的地毯上漫延。
    “疯了……莫老板绝对是疯了……”
    基诺斯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阿修罗独角仙是进化之家最完美的杰作。”
    “即便没有进入阿修罗模式,它的破坏力也是龙级中的上位。”
    “饿狼现在右手废了,体力也透支到了极限。”
    “这种状態去面对阿修罗,那是自杀!”
    演武场上。
    电磁束缚消失。
    阿修罗独角仙直起了身体,额头上那根巨大的长角闪烁著冷光。
    它那双赤红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最后定格在饿狼身上。
    “人类……”
    “一股弱者的臭味……”
    “杀了你……莫麟就该放我出去了吧!”
    独角仙的双腿踩在合金底盘上,金属板瞬间凹陷。
    它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气浪。
    气压在大气中產生爆鸣。
    那是肉体强行突破音障带来的真空反应。
    饿狼本能地想举起双臂横在胸前,去硬接对方的衝撞。
    这是他作为武者的惯性。
    以暴力对抗暴力。
    “那锅火锅汤,白洒了吗?”
    莫麟那轻飘飘的一句话,穿透了狂暴的风声,钻进饿狼的耳膜。
    饿狼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火锅。
    液面。
    惯性。
    念力风暴。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交织。
    在他眼里,那飞速掠过的阿修罗不再是一头怪物。
    而是那一辆横扫而来的失控货车。
    是那团扭曲重力的念力风暴。
    是那锅不能洒出的红油。
    在阿修罗那只比脸盆还大的巨拳接触到饿狼发梢的前一毫秒。
    饿狼的脊椎扭动了一下。
    他的脚底板没有发力。
    而是隨著地面传来的震动,轻巧地向后一缩。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缕隨风而去的烟。
    阿修罗的拳头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量轰过。
    拳锋摩擦空气產生的灼热气流,甚至吹开了饿狼额前的银髮。
    但这一击打空了。
    饿狼紧贴著那粗壮的小臂滑行。
    如同一滴贴著荷叶滑落的水珠。
    他的动作没有一点生涩。
    身体隨著对方拳压带动的风道诡异地摺叠、扭转。
    他转到了阿修罗的侧后方,视线盲区。
    全场死寂。
    杰诺斯低头看向机械手背上的投影。
    数据线条在那一刻保持了惊人的平滑。
    “避让路径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九。”
    “动能损耗……零。”
    “饿狼利用了对方拳压带起的负压区进行加速。”
    杰诺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人性化的愕然。
    阿修罗独角仙那庞大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向前踉蹌了一步。
    它猛地转身,眼中的红光更盛。
    “小老鼠!”
    它的双臂化作无数道残影。
    狂暴的拳雨覆盖了饿狼方圆十米的每一个角落。
    石板在碎裂。
    尘土漫天扬起。
    饿狼穿梭在那密不透风的攻击网中。
    他没有反击。
    他在跳舞。
    每一寸肌肉都在精准地跳动。
    对方拳头带起的风,是他位移的助力。
    对方脚踏地面引起的震动,是他预判的坐標。
    他在阿修罗的腋下穿过,在拳头的缝隙间低头。
    就像他在送提拉米苏时,避开那些飞溅的泥点一样。
    基诺斯博士张大了嘴巴。
    “这不可能……”
    “阿修罗的速度连摄像机都抓不住,饿狼怎么能躲得这么轻鬆?”
    “那种身法……根本不是在躲避,他是在顺应对方的节奏!”
    演武场中,阿修罗独角仙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感觉自己像是在攻击一团空气。
    无论怎么发力,最后都会落在空处,那种力量无处发泄的憋闷感让它发狂。
    “阿修罗模式!!”
    它的体型再次膨胀。
    原本墨绿色的外壳变成了解构分明的紫红色,肌隙里溢出滚烫的白汽。
    这种模式下的它,力量和速度翻了几倍。
    它一脚踏碎了半个演武场。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星。
    这一次,它没有出拳。
    而是用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撞了过来。
    要把饿狼撞成肉泥。
    饿狼站在原地,身后的衬衫已经彻底碎裂。
    他看著那座撞来的肉山,嘴角却拉出了一个弧度。
    他不再是那只只能在下水道里咆哮的疯狗。
    他感受到了。
    世界运行的某种纹路。
    就在阿修罗撞在他胸口的瞬间。
    饿狼伸出了左手。
    四指併拢,食指微翘。
    他点在了阿修罗那充满爆发力的手肘关节处。
    这不是打击。
    而是引导。
    他在送火锅时,曾在倾斜的汤麵上感受到过这种“重心”。
    阿修罗那千吨重的衝撞力,被他这一指轻描淡写地一拨。
    那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在接触到饿狼手指的瞬间,被原路折返。
    饿狼的手腕抖动了一下。
    一种名为“抖劲”的技巧,在极致的微操下產生了奇效。
    阿修罗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从內部撕碎它的骨骼。
    噗!
    它的手肘关节处喷出大量的绿色体液。
    那是它自己的衝击力造成的反噬。
    这头龙级怪人巨大的身体打著旋飞了出去。
    最后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边缘。
    碎石埋住了它的半边身子。
    饿狼站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
    原本被莫麟说成是“只会猛衝的野猪”的他。
    在这一刻,真正登堂入室。
    啪。啪。啪。
    莫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轻轻鼓起了掌。
    “不错。”
    “终於捨得动脑子了。”
    莫麟站起身,步入场中。
    阿修罗独角仙从碎石堆里挣扎著爬起来,发出绝望的咆哮。
    它想要进行最后的困兽之斗。
    莫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一道巨大的金色手掌虚影凭空浮现。
    那虚影散发著正神特有的威严和压迫力。
    还没等阿修罗跃起。
    金色的巨掌便对著它的天灵盖按了下去。
    咚!
    整座升降台被这一掌直接拍进了地底最深处。
    那头暴虐的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重新塞回了它该待的地方。
    符文锁链再次合拢。
    演武场重新恢復了寧静。
    莫麟走到有些虚脱的饿狼面前。
    “精英主管。”
    “这是你应得的职位,还有权限。”
    莫麟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瓷瓶。
    他倒出一颗散发著青色流光、隱约有丹纹跳动的药丸。
    “淬体丹。”
    “能修补你那些烂透了的经脉,顺便把你的肉体强度再往上提一阶。”
    他把丹药隨手拋了过去。
    饿狼伸手接住。
    丹药的清香让他那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走遍全身。
    原本焦黑的右手,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结痂、脱落,长出新嫩的肉。
    “莫麟。”
    饿狼捏了捏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蓬勃的力量。
    “限制器的方法,你还没教我。”
    莫麟转过身,背对著他,看向天空中的繁星。
    “你已经在路上了。”
    “今晚好好休息。”
    “明早……”
    莫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会有新的快递。”
    饿狼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股武道宗师的气息差点崩掉。
    “还送?”
    莫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这次的客户比较特殊。”
    “如果你能让她签收,你就真的打破了那一层皮。”
    饿狼咬著牙,把那个白瓷瓶塞进兜里。
    他虽然嘴上不爽,但眼里的火焰已经彻底变了质。
    那是对更高位格的追求。
    远处。
    英雄协会总部的雷达屏幕上,代表著a市的能量数值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警报。
    西奇部长看著那短暂出现、又瞬间消失的庞大能量源。
    额头上的汗珠滴在了操控台上。
    “又是莫家庄园……”
    “这种级別的波动,到底是怪人……还是那个男人在练兵?”
    而在阴暗的实验室里。
    波佛伊博士看著显示屏上,饿狼刚才战斗的慢动作回放。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些金属仪器的绿光映在他的老脸上。
    “不是科技……不是肌肉爆发……”
    “那种违背了能量守恆定律的规避动作……”
    “必须得到它。”
    “一定要搞清楚,莫麟到底给那些英雄餵了什么药!”
    ……
    深夜。
    莫家庄园顶层。
    吹雪穿著真丝睡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她看著楼下那个在月光下苦练身法的红黄身影。
    那个原本桀驁不驯的饿狼,现在竟然像个求学者一样,一遍遍重复著最基础的滑步。
    “主人。”
    吹雪抿了一口酒,声音很轻。
    “您真的要把这些怪物,都磨成最锋利的剑吗?”
    莫麟坐在阴影里的摇椅上,书页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个世界病了。”
    “需要一点猛药。”
    他合上《罪狱录》,目光投向了大海深处的一个坐標。
    那里。
    一股名为“神”的意志。
    正在因为刚才那次本源力量的流失,而发出不甘的低吼。
    “明天。”
    莫麟看著夜色。
    “告诉杰诺斯。”
    “把那个潜水服准备好。”
    “我们要去海底,回收一点……属於我们的固定资產。”
    窗外,风声渐起。
    一场波及整个星球维度的风暴,正在这小小的庄园里悄然酝酿。
    饿狼的身影在月下闪烁。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在那一望无际的星空中。
    他似乎看到了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大门。
    而那门后,是无穷无尽的金色光海。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也是他畏惧不已的——神的领域。
    “莫麟……”
    饿狼喃喃自语。
    他的拳头,在月光下闪烁著异样的寒芒。
    下一次。
    我绝不会只是送货员。
    我会是,敲开神门的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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