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
    “冲。”
    常遇春翻身上马,他的第五匹马了,一匹从掉队的骑兵那里换来的矮脚蒙古马,矮是矮了点,但腿脚还利索。
    他拔刀。
    “第一队,跟我砍旗。第二队,烧粮草。第三队,散马。”
    三千人分成三股。
    “动手。”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
    三千匹马的蹄子踩在草地上,起初只是闷响,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地面在震。
    帅帐外面那些伤兵最先反应过来。
    一个躺在毡毯上养伤的胡人抬起头,看到了从暮色里衝出来的马群。
    “敌——”
    他只喊出一个字。
    常遇春的刀已经到了。
    一千骑兵直扑帅帐方向。蒙古马矮但快,三百步的距离眨眼就到。
    拒马桩被马匹撞飞,守帐的百来號兵连弓都没来得及拉就被衝散了。
    常遇春劈倒两个挡路的,马不停蹄直奔那面金色狼头大旗。
    旗杆插在地上,两指粗的铁木,底座用石块压著。
    常遇春衝到跟前,没下马。
    一刀。
    刀锋从旗杆中部横斩而过。
    旗杆断了。
    金色的狼头旗帜倒在地上,被马蹄踩进了泥里。
    【旗倒了!!!】
    【常遇春砍旗了!!阿术的帅旗没了!!!】
    【妈的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阿术回头一看,旗子没了,老窝冒烟了,马跑了,他不得疯?】
    另一边,第二队的骑兵已经衝到了粮草堆旁。
    火把往草料垛上一丟,乾草遇火就著。火焰躥起来,浓烟翻滚著往天上涌。
    第三队衝进了马场。斩断了拴马桩上的绳子,抡著鞭子驱赶战马。
    数千匹无主的蒙古马受了惊,四散奔逃,有的衝进了帅帐区域,有的直接跑进了旷野。
    后营炸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
    大明城北门外。
    阿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到了。
    身后的方向,火光冲天。
    他的帅帐方向。
    他的旗帜——
    没了。
    那面从祖父手里传下来的金色狼头旗,没了。
    阿术的脸色变了。
    他拨转马头,对著身边的万夫长嘶吼了一个字。
    “回!”
    三个万夫长同时吹响牛角號。
    號声穿透了整个大明城。
    城里正在巷子里追杀明军残兵的胡人骑兵听到了號声。
    撤退號。
    他们迟疑了一瞬,然后调转马头,往城外涌去。
    但城里的巷子窄,一窝蜂往外挤就堵了。
    有的从北门废墟往外跑,有的从东门走,有的乾脆翻城墙。混乱之中自相踩踏,伤了不少人。
    阿术在城外看著自己的军队从城里挤出来的狼狈模样,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的眼睛盯著帅帐方向那团火光。
    “来了多少人?”
    斥候回来了,人和马都带著伤。
    “大帅!明军骑兵!大约……大约三四千!”
    三四千?
    阿术的牙齿咬紧了。
    他手里有四万多人,怕三四千?
    不怕。
    但旗倒了。
    粮烧了。
    马散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从城里退出来的部队。
    东一团西一团,建制全乱了。
    有的千户找不到自己的兵,有的百户手下只剩二三十號人。
    城內巷战伤了不少,腿瘸的、胳膊断的,拖在马后面被同伴拽著走。
    这不是一支能立刻投入战斗的军队。
    他再看前面。
    火光越来越近。
    常遇春的骑兵砍完帅帐,没有停。三千人聚拢成一个锋矢阵,朝著阿术的位置直衝过来。
    不是冲他。
    是冲他和大明城之间的那道缝隙。
    常遇春要穿过去,进城。
    阿术反应过来了。
    “堵住他!”
    但来不及了。
    退出城的部队还在整队。
    阿术身边只有他的亲卫和一个千人队。
    亲卫五百,千人队七百,剩下的不是在城里头往外挤,就是在后营被常遇春搅得鸡飞狗跳。
    常遇春的三千骑兵已经收拢成锋矢阵,马蹄声连成一片闷雷,直朝阿术和大明城之间那条不到三百步宽的通道扎过来。
    阿术拔刀。
    “列阵!挡住他们!”
    五百亲卫反应快,刷地散开,横在缺口前头拉成两道弧形拦截线。千人队慢了半拍,但也在往前调。
    三百步。
    两百步。
    常遇春在锋矢阵的最前面。
    他的刀上还掛著帅帐边上那个倒霉蛋的血,月光照上去黑红黑红的。
    一百步。
    阿术看清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明军將领,左臂上缠著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甩在风里往后飘。
    但他握刀的右手稳得很。
    太稳了。
    阿术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常遇春没有减速。
    锋矢阵撞上了阿术的亲卫拦截线。
    准確地说,是“穿”过去的。
    第一排亲卫的马还没完全转过来,锋矢阵的尖端就已经楔进去了。
    常遇春一刀劈开了最前面那个举盾的亲卫,盾牌和人一起飞出去,滚进了草丛。
    身后的骑兵踩著他劈出来的路往前涌。
    亲卫的弧形拦截线被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口子。
    两侧的胡骑往中间挤,试图合拢,但锋矢阵的后续骑兵已经灌进来了。
    三千打一千二。
    正面衝击。
    打了个对穿。
    阿术的千人队反应最快的那个百户,带著手下从侧面兜过来,斜著切向明军队尾。
    砍倒了七八个落单的明军骑兵,但主力已经穿过去了。
    常遇春没有回头。
    他连看都没看阿术一眼。
    这让阿术比被砍了一刀还难受。
    三千明军骑兵穿过了缺口,马不停蹄地往大明城北门废墟的方向冲。
    北门已经没有门了。
    城墙塌了两丈多宽的豁口,碎砖头和尸体堆在一起,马蹄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常遇春第一个衝进了城。
    他在马上扫了一眼。
    城內到处是火光。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倒著人,有胡人的,也有明军的。
    空气里全是烧焦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疼。
    有胡人骑兵正从城里往外撤,刚才阿术的撤退號一响,这些人就开始往回跑。
    但巷子太窄,挤在一起出不去。
    现在常遇春又从外面杀进来了。
    往外跑的和往里冲的,在北门废墟处迎头撞上。
    场面一下就乱了。
    胡人骑兵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
    前面是明军在砍人,后面是自己人在挤,左右两边是墙。
    常遇春没管他们。
    他在马上扯著嗓子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