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將愣了一下。
    韩信用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
    “跟他说,兵仙韩信请他赴宴,地点就在这条街上。
    带不带兵来都行。但只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我改请朱元璋进来。”
    部將打了个寒颤,夹著绢帛小跑著往內城门去了。
    韩信坐在轮椅上,目光越过內城的城墙,看向南方。
    南门外,就是朱元璋的十一万大军。
    他当然知道朱元璋在外面。
    他也知道常遇春带走了一万骑兵,现在明军实际只有十万出头。
    但十万步兵配上几百门火炮,那不是他一万汉军能正面硬吃的。
    所以他才要抢在朱元璋之前进城。
    人在城里,跟人在城外,谈判筹码差了十万八千里。
    “朱重八啊朱重八。”
    韩信自言自语,
    “你要进咸阳?行,进来一起分。但分多少,得按我的规矩来。”
    ……
    咸阳城外,大明中军帅帐。
    朱元璋站在沙盘前,脸色铁青。
    不是气的,是冻的。
    这个推演里头的咸阳夜里冷得邪乎,帅帐里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
    那点炭全省下来给伤兵了。
    刘伯温跪坐在帐门边上,手里攥著一封刚送来的情报,纸都皱了。
    “陛下,北门和东门都丟了,韩信已经进了咸阳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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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內安静了三个呼吸。
    徐达站在沙盘另一头,一言不发。
    朱元璋的视线钉在沙盘上,大拇指按住了標註“咸阳”的那个木块。
    按了很久。
    “他带了多少人进去?”
    “斥候说,北门涌进去大约一万。东门被炮轰碎了,但东门守將赵賁重伤被俘,那一路应该没多少人。”
    “章邯呢?”
    “退守內城,两万嫡系,粮仓、武库、皇宫全在他手上。”
    朱元璋鬆开了大拇指。
    “所以现在这咸阳城里,有三个姓。”
    他转头看了徐达一眼。
    徐达说了第一句话:“韩信把自己也装进笼子里了。”
    刘伯温接上:“正是。韩信在外城,章邯在內城。韩信进得去打不下內城,章邯缩在里面出不来。而我们十万人在城外。”
    他用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个圈。
    “韩信现在是两面受敌,前面是章邯的两万人,后面是咱们。
    他只带了一万人进去,弹药打东门的时候消耗了大半。
    这一万人,在城里连饭都没得吃粮仓在章邯手上。”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一下。
    “饿他。”
    “不够。”
    刘伯温摇头,
    “韩信不是蠢人。他知道自己吃不下內城,也知道我们会进城。他抢先进去,就是为了拿先手换谈判桌上的位子。”
    “他想分赃。”朱元璋冷笑。
    “对,他想跟咱们分咸阳。”
    帐內又沉默了。
    朱元璋低头看著沙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李世民到哪了?”
    刘伯温的表情变了。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条子,斥候送来的最新情报。
    “大唐玄甲军三万人,两个时辰前拔营,方向。”
    他在沙盘上指了一下。
    朝东。
    朝咸阳。
    朱元璋盯著那个方向。
    他的手又按上了沙盘。
    这次按的不是咸阳,是咸阳和大唐之间的那条路。
    “三万火枪骑兵。”
    徐达终於出声了:“最快两天到。”
    “两天。”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
    三天之內进咸阳。
    韩信已经先进去了。
    李世民两天后到。
    这意味著他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徐达。”
    “末將在。”
    “你带五万人,从南门进城。不打韩信。绕开他。直接跟章邯谈。”
    徐达愣了。
    刘伯温也愣了。
    “跟章邯谈?”
    朱元璋从沙盘上抬起头。
    “韩信要分赃,咱也要分赃。但韩信是外人,章邯也是外人。外人跟外人谈不拢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咱给章邯两个选择。第一,开內城门,放咱进去,大明和大秦联手把韩信那一万人包了饺子。咸阳还是大秦的,但粮仓里的东西,咱分一半。”
    “第二呢?”
    “第二。”朱元璋的眼皮抬了一下,“章邯不开门。那咱先跟韩信联手,把內城砸开,再回头收拾韩信。”
    刘伯温咽了口唾沫。
    “陛下的意思是,不管章邯选哪个,大明都要进城。”
    “对。”
    朱元璋拿起沙盘上的一面小旗,插在了咸阳內城的位置上。
    “区別只在於,是进一座完整的城,还是进一堆废墟。”
    “这个选择题,留给章邯。”
    ……
    永乐殿內。
    朱棣看完这段,倒吸了口凉气。
    “父皇这一手。”
    苏尘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放下了。
    “你父皇打了一辈子仗,核心思路就一条:老子是流氓,但老子给你讲道理。你听道理,大家有肉吃。你不听,老子连桌子带碗一起掀。”
    朱棣沉默了一下。
    “章邯会选哪个?”
    苏尘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指了指天幕上另一个小窗。
    大明城。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城里到处是碎砖和尸体。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並肩走,现在塞满了倒下的人。
    胡人的、明军的,分不清谁是谁。
    画面中央,一个满脸血污的人靠在墙上,拿一把卷了刃的弯刀当拐杖撑著。
    赵三石。
    他身边站著另一个人。
    常遇春。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著一具胡人的尸体。
    常遇春看著赵三石的样子,没说话。
    赵三石也看著他,嘴唇动了动,裂开的嘴角渗出血来。
    “常將军。”
    赵三石开口了,嗓子哑得跟銼刀似的。“你说太阳落山之前到。”
    常遇春点头。
    “太阳已经落了。”
    常遇春又点头。
    赵三石吐了口血沫。
    “晚了两刻钟。”
    常遇春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风沙磨黄的牙。
    “操,路上跑死了五千匹马,你他妈还挑时辰?”
    赵三石也笑了,笑到一半咳出血来。
    铁匠学徒扶住了他。
    常遇春收起笑,扫了一眼这条巷子。
    七个人,赵三石身边就剩七个能站著的。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进来的兵。
    三千人衝进城,巷子里跟胡人撞了一阵,折了三四百。
    现在大概两千六百人,散在北门到粮仓之间的几条街上。
    加上赵三石剩下的那些人。
    满打满算,城里的明军不到五千。
    城外,阿术四万多人。
    退了五里扎营。粮草被烧了大半,马散了一批,但人还在。
    天亮之后还会来。
    常遇春转头朝北门废墟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墙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