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父慈子孝,雷霆风暴
    四皇子这一趟回来,整个人和离京那会儿比,瘦了一圈儿,但也精神了不少o
    他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跟在乾熙帝身后跑,但是西北那风沙也不是吃素的,愣是给他脸上添了几道沧桑。
    “臣弟见过太子爷!”四皇子一见沈叶,就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四弟不用多礼。”沈叶顺手把四皇子搀扶起来,而后朝著周宝道:“给四爷上茶,別光站著。”
    两人互相打量著,心思各异。
    四皇子心里琢磨著,按理说,太子这会儿该惊慌失措才对。
    古往今来,几乎所有的皇帝对於太子,都是又当宝贝又当贼。
    当宝贝是因为想让太子在自己死了之后,能担得起天下大任,所以想尽心培养;
    为啥又当贼防著呢?
    当然是怕好大儿学完了本事之后,就惦记著让自己这个老子早点退休。
    甚至赶紧下线!
    在四皇子看来,不管这次劝进的事儿,太子有没有掺和,经歷了三辞三让的太子,在父皇眼里,已经有点危险人物的意思了!
    这种情况下,换谁不得夹著尾巴做人呢?
    可是眼前这位太子爷呢,倒是从容淡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太子这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有了应对之策?
    心里虽然狐疑,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太子爷,臣弟因为有父皇交代的差事,没有第一时间来您这儿,还请太子爷见谅。”
    沈叶一摆手:“得了吧,四弟有父皇的任务在身,自然要先完成皇命。”
    说到这里,沈叶隨口问道:“父皇这一场征战还顺利吗?”
    一提打仗,四皇子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此时最不怕的,就是说征战的事情。
    “太子爷,父皇这次出征,波折不少,不过总体还算顺当。”
    “就是阿拉布坦那帮人弄了一批射程挺远的火统,让咱们的人吃了不小的亏”
    “忠顺侯,唉,就是因为一时不慎,马革裹尸了。”
    沈叶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火銃再厉害,也没咱们的火炮更多,射程也更远”
    o
    “再加上咱人多势眾,所以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在大败了一场之后,不得不遁入荒漠之中。”
    沈叶听著四皇子介绍的战况,脸色多了一丝凝重。
    虽然四皇子三言两语就把打仗介绍完了,但是沈叶听得却没那么轻鬆。
    忠顺侯可是乾熙帝看重的大將,能战死沙场,足以说明这仗打得有多凶。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
    即便是获胜,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一场战爭,並不是大战结束就结束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战死沙场士兵的抚恤,比如那些立功士兵的赏钱,比如————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
    这些东西匯聚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沈叶隨口道:“击败阿拉布坦可有什么缴获?”
    “太子爷,据臣弟所知,缴获並不是太多。阿拉布坦的后勤都是以牛羊为主,而他这次出征,更是將麾下的臣民撤过了天山。”
    四皇子不知道沈叶为什么问缴获,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沈叶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太子爷,这次的事情,臣弟听说了之后,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肯定是有人存心想害太子爷!”
    “幸亏您稳得住,没干出来不可挽回之事。”
    “不过父皇是真动怒了————您最好早做打算,要不,主动上个请罪摺子?”
    请罪!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把屎盆子往自己的身上扣吗?
    沈叶目视著一副我都是为哥哥著想的四皇子,淡淡地道:“四弟,这事儿,我自会向父皇解释。”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儿,我不自请嘉奖就不错了,怎么能请罪呢?”
    四皇子愣住了。
    有功无过?自请嘉奖!
    太子这————四皇子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太子爷,父皇震怒的是————是有人对您劝进,您是那个被劝的人!”
    “这事儿,父皇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还请太子爷早做打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叶笑了笑道:“四弟的好意我记著呢,这件事儿,我自有准备。”
    见太子並没有说接受自己的提醒,四皇子心里有点失望。
    但他也知道凡事过犹不及,所以也没有硬劝,而是恭敬地行礼道:“还请太子爷三思。”
    “如果父皇回来看不到您的请罪摺子,万一迁怒您————”
    沈叶拍了拍他手臂道:“四弟,你一路隨父皇出征辛苦,咱们兄弟好好的喝两杯,也算是哥哥给你接风洗尘了。”
    四皇子也不好再劝,点到为止就行了。
    他现在的身份,还不是和太子爭位置的皇子,只是太子的好弟弟,所以他恭敬地应下:“臣弟多谢太子爷。”
    喝了一壶酒,说了离別之后的场景,半个多时辰之后,四皇子带著几分醉意地离开了毓庆宫。
    沈叶回到书房,一边喝茶一边琢磨四皇子说的这些话。
    四皇子的话,句句听著都像是为自己好。
    可是他真不明白吗?
    一旦自己请罪,那这事儿就等於坐实了。
    到时候,就等於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个罪,自己绝对不能请,还有————
    正想著,周宝进来通报导:“太子爷,太子妃来看您了。”
    沈叶挥手道:“太子妃来了还通报个啥呢,还不快请太子妃进来。”
    周宝实际上也没有阻拦石静容的想法,可是让他通报,却是石静容安排的。
    不过对於这件事情,周宝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一切听太子和太子妃的就对了。
    虽然只是沈叶身旁的总管太监,但是他已经察觉到了暴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o
    太子和皇帝,本来就是世上最让人难受的父子关係。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让人难受的劝进!
    太子被劝进,將置陛下於何地!
    “臣妾见过太子。”石静容来到沈叶的面前,轻声地说道。
    沈叶朝著石静容摆了摆手道:“静容,咱俩谁跟谁呢,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
    说到这里,他一边让石静容在自己旁边坐下,一边沉声地道:“菩萨保呢?
    ”
    “睡著了,我让小柔看著呢。”提到儿子,石静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太子爷,臣妾实在是没有想到,石静远竟然如此地胆大,敢掺和到这回劝进的事情中来。”
    “刚才臣妾去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说太子爷此时什么都不要做,平心静气,莫要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说著说著,石静容就觉得一阵难受,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家中的情形。
    石静远这个在她眼中很是乖巧的堂弟,竟然做出组织劝进这样的事情,这实在是让她心痛不已。
    不过最让她难受的,是石静远这次的举动,给太子帮了一个大大的倒忙。
    沈叶拍了一下石静容的肩膀道:“没事儿,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自有应对之法。”
    “你看好菩萨保就行,別的都不用担心。
    “
    石静容迟疑了瞬间道:“太子爷,这件事儿明面上看,您没错儿,可是它毒就毒在將您和父皇一直都在维持的父慈子孝,给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陛下对您的猜忌,一下子增加了太多————”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爷您除了自证清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唯有这样,才能够慢慢打消父皇的疑虑,没別的法子呀!”
    沈叶知道石静容说的,句句在理。
    他与乾熙帝之间这层薄如蝉翼的父慈子孝,確实被这道劝进撕得鲜血淋漓。
    帝王之心,最忌惮的便是储君迫不及待。
    哪怕这劝进之事与他这个太子毫无干係。
    可在旁人眼里,在乾熙帝心里,他沈叶早已经是那个等不及要坐上龙椅的人。
    皇太后让他什么都不做,平心静气,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可什么都不做,当真是最好的应对吗?
    心里念头千转,但是表面上还是安慰太子妃道:“静容,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石静远的事儿,你也不用太自责,有没有他,结果都是一样的。”
    听了沈叶的话,石静容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不少。
    她心里也明白,在群臣劝进的情况下,有没有石静远实际上影响不大,但是石静远毕竟是自己的堂弟。
    她怕太子因为石静远的事情,对自己心怀怨懟,俩人因此有了隔阂。
    毕竟,石静远的出现,好像让人们更加相信,这劝进就是太子一手操控的。
    好在,太子並没有这么想。
    夫妻二人说了一些话,天色慢慢地开始黯淡了不少。
    担心儿子会突然醒来的石静容,在朝著沈叶告辞的时候,担忧地问道:“父皇还有多长时间回宫?”
    “按照探马传来的消息,父皇的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张家口,我估计五六天的功夫,应该就回来了。”
    沈叶笑吟吟的道:“等父皇归来,咱们正好给菩萨保求个好名字。”
    石静容勉强笑了笑。
    她知道乾熙帝一旦回来,京城之中將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而这毓庆宫,就是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是福是祸,就看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