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若雪带著罗山和罗坤清点分红物资,三十一万六千两白银外加几十箱实物,好在库房够大,不然真的塞不下。
    苏婉清那边也早早知道了消息,主动过来帮忙核对帐目。
    荒灵儿被安排在內院东侧的厢房,离苏婉儿和苏婉清住的地方不远。
    张若琳过来帮她安顿,顺手搬了一盆野兰花摆在窗台上。
    “灵儿妹妹,这花是我前几天在院子里种的,你要是不喜欢花粉味,我搬走。”
    “不用的,我很喜欢。”
    荒灵儿接过那盆花,端端正正放好。
    张若琳在窗边坐下,打量了荒灵儿两眼。
    “你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比之前好了太多。”荒灵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恬静的说道:“我爹说,要不是罗城主的灵气鸡蛋,我现在或许还在苟延残喘。”
    “那你这趟来,打算住多久?”
    “爹说住多久都行,让我听罗城主安排。”
    张若琳笑了笑,没接话。
    荒灵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白住,我可以帮忙干活,我识字,会算帐,打小跟我爹学过一些行政事务。”
    “那你跟若雪姐一定合得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厢房收拾妥当。
    接著,
    张若琳带著荒灵儿去逛了一圈,
    这一逛,
    让荒灵儿內心再一次不平静了,
    因为,
    她看到了白焰,看到了铁憨,看到了大黄,铁羽,金翼等等宠兽,
    张若琳在旁边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习惯就好。”
    习惯?
    荒灵儿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
    日头西斜。
    罗城內院的灶房里,苏婉儿繫著围裙,正往铁锅下面添柴。
    灶台上搁著两只碗。
    一只碗里装著切好的葱花和蒜末,另一只碗里则是一枚刚刚落地的灵气鸡蛋。
    金黄色的蛋壳微微发亮,不是反光,是蛋壳本身在发光,淡淡的金色光晕笼在碗底,香气从蛋壳的气孔里往外渗,满灶房都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清甜味道。
    苏婉儿熟练地把蛋磕开,蛋液滑进碗里的那一刻,金光又亮了一分。
    她拿筷子搅散蛋液,倒进热好的铁锅里。
    嗞啦一声。
    金色蛋液一入锅,整口铁锅都泛起了一层暖色的光,油花在蛋液表面跳动。
    苏婉儿顛了两下锅,把隔夜的米饭倒进去,大火翻炒。
    葱花、盐巴、一小勺熬好的猪油。
    饭粒在锅里欢快地蹦躂著,每一粒都被金色蛋液包裹,顛几下就散开了,粒粒分明,金光闪闪。
    这就是灵气鸡蛋炒饭。
    罗家的看家菜。
    苏婉儿炒了满满一大盆,又另起一锅燉了灵气山药排骨汤。
    林若雪切了一碟凉拌蕨菜,苏婉清蒸了半只野兔,张若琳从厨柜里翻出几块风乾的鹿肉乾,拿刀削成薄片摆了盘。
    五菜一汤一盆炒饭。
    內院正厅的大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罗宇从书房过来的时候,几个女人已经坐好了。
    荒灵儿坐在桌尾的位置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后背绷成一条直线,標准的官家千金坐姿。
    “灵儿姑娘,別拘束。”罗宇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提起筷子。
    “开饭。”
    苏婉儿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灵气鸡蛋炒饭。
    勺子舀下去的时候,金色的光从碗底漫上来,米饭的热气裹著香味往上走。
    荒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炒饭。
    亮。
    是真的亮。
    每一粒米饭都泛著细微的金色光泽。
    她又抬头看了看別人。
    苏婉儿已经开吃了,动作自然得很,用筷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苏婉清夹了一块兔肉搁进罗宇碗里,顺手给自己舀了半勺排骨汤。
    林若雪一边吃一边翻著一页帐单,时不时跟罗宇说两句库房的事。
    张若琳专心对付那碟鹿肉乾,筷子戳得碟子叮噹响。
    所有人都在吃,
    没一个大惊小怪的。
    好像碗里发光的炒饭跟白米饭没什么区別。
    荒灵儿深吸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炒饭送进嘴里。
    第一口。
    米粒在舌尖碎开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怔住了。
    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
    当然好吃,鸡蛋的鲜、米饭的糯、葱花的香、猪油的脂润,四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在口腔里炸开了花。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股能量。
    温暖的、绵长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的暖流,从胃部开始往四肢蔓延,顺著经脉淌过去,淌得慢慢的,不急不躁。
    本来荒灵儿的先天绝脉虽然被那枚灵气鸡蛋修补过了,可……根基並不算牢,而现在这碗炒饭里的能量,就像第二遍胶水,更细致、更温和地渗进了那些修补过的裂缝里,把残存的暗损一点点抚平。
    荒灵儿的指尖微微发麻,
    只感觉经脉里的气血在跑,跑得比平时顺畅多了。
    她又吃了一口。
    暖流更明显了,后背发热,肩胛骨之间有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有人在替她推拿。
    第三口。
    第四口。
    整碗炒饭吃完的时候,
    荒灵儿的手心微微出汗,面颊泛著粉色,耳根也红了。
    不是什么害羞,是气血在涌。
    “感觉怎么样?”
    罗宇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荒灵儿放下筷子,攥了攥拳头,感受著经脉里平稳跳动的力度。
    比来的路上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
    她顿了一下,压抑住內心的激动,道:“经脉里好像比之前通畅了一些。”
    “正常。”罗宇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答,“灵气鸡蛋本来就有调理经脉的效果,你多吃几顿,根基会稳得快一些。”
    多吃几顿。
    荒灵儿怔了一下。
    在他老爹的眼中,那枚灵气鸡蛋被当成了天降神物,全府上下恨不得给它供牌位。
    在这里,是炒饭。
    一桌人吃的,
    管够。
    难怪她爹非把她送过来不可。
    荒灵儿又仔仔细细的扫了一眼桌上其他几个女人的气色。
    果不其然,
    都是皮肤白里透红,头髮乌黑髮亮,气色比青州城里那些常年养尊处优的千金还好数十倍。
    不用说了,
    她们所有人的底子,
    都是灵气鸡蛋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荒灵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
    碗底还残留著一层极薄的金色蛋液痕跡,在灯火下隱隱泛光。
    “灵儿姑娘,再来碗汤?”苏婉儿从旁边递过来一碗灵气山药排骨汤。
    “谢谢婉儿姐。”
    荒灵儿接过碗,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鲜!
    太鲜了。
    一顿饭吃下来,
    荒灵儿的身体暖烘烘的,从头顶到脚底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连呼吸都顺畅了。
    饭后,
    林若雪收拾碗筷的时候隨口说了一句。
    “灵儿姑娘的箱子已经搬进厢房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备了两套,有缺什么让张若琳带你去库房领。”
    “若雪姐考虑周到,我没什么缺的。”
    荒灵儿站起来,规矩的和每个人道了谢。
    走出正厅、穿过廊道的时候,院子里一盏风灯在墙角亮著。
    等回到厢房,
    关上门的荒灵儿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梢的声响,混著远处锻造区叮噹的打铁声。
    罗城。
    来之前她以为这里和別的城池没有什么区別,无非就多了一些猛兽。
    来之后她才明白,自己太坐井观天了,罗城除了人数比不上青州城,其他方面好像都超过了。
    一想到这里,
    荒灵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经脉的跳动比出发时强了至少两成。
    “罗宇……”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青州城的时候,
    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一个传说。
    在罗城的第一晚,传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
    一个比传说更离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