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先进去歇会儿。”
    “嘎?(不打坝了?)”
    “打,但不需要你出手了。”
    金甲的意念里带著点失落,
    不过,
    还是老老实实地缩了缩身子。
    金光一闪,
    通玄境初期的地行金甲兽被收进了灵兽空间。
    罗宇翻身跃上金翼的背脊,手扣住星纹钢翼甲边缘的凹槽,拍了拍金翼的脖子。
    “往上游走,贴云层飞,別让地面看到。”
    “唳。(知道。)”
    金翼振翅拔高,罡气护罩在翼尖凝结,裹著罗宇钻进了峡谷上方的薄云里。
    从下面往上看,
    天上除了一团走得快点的云影,
    什么都看不见。
    罗宇通过精神连结给水下的两只水系宠兽下达了指令。
    “澜渊,神龟,沿江底上行,速度压慢一些,別搅起水花,到了水坝附近等我號令。”
    “昂。(遵命。)”
    “吼。(神龟明白。)”
    水面之下,
    一大一小两道黑影贴著江底的泥沙层无声上行。
    神龟在前,
    龟壳与河底的暗色浑然一体,几乎不產生水流扰动。
    澜渊在后,
    七丈长的靛蓝色鱼身游得极为安静,两根金纹长须贴在体侧,连尾鰭的摆幅都压到了最小。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却是很明確……上游。
    ……
    金翼飞了大概半个时辰。
    峡谷地形渐渐开阔,
    两岸的山壁从近乎垂直变成了斜坡状,江面也宽了不少。
    罗宇注意到水面上的船变多了,不是渔船,而是统一涂成黑色的窄身快船,船头掛著澜沧州水军的旗帜。
    “唳。(主人,第一座坝,前方八里。)”
    金翼锐利的视线从云缝里往下穿透,將八里之外的地面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罗宇顺著金翼共享过来的视野往下扫。(万兽之王天赋的自带能力)
    看到了。
    第一座在建水坝卡在两山之间的窄口处。
    这里是澜沧江从宽面收窄的咽喉,天然的地形优势让筑坝的工程量减少了一大半。
    坝体是土石结构,底宽上窄,高度大概十一二丈,长度横跨了整个窄口,两头嵌入山壁。
    但没完工。
    坝顶还有大段缺口,
    成堆的石块和夯土堆在两侧,数百名民夫正在烈日下来回搬运。坝体中段有一道未封的泄水口,江水从这个口子里哗哗往下灌。
    水坝下游停著十二艘黑色快船,每艘船上站著七八个穿甲士兵,看甲冑制式是澜沧州正规水军,岸边还有两座临时搭建的棚屋,棚屋外插著旗帜,像是指挥所。
    打量了一会儿后,
    罗宇把目光落在了坝基的位置。
    土石结构。
    两山之间的岩层是天然基底,坝体直接建在岩层上方,靠著自身重量和两侧山壁的夹持固定,工程进度大概完成了七成左右,坝基已经筑实,中段和顶部还在施工。
    “神龟,到了吗?”
    水底,神龟的回应延迟了几息。
    “吼。(到了,距离坝基正下方约二十丈,水流在这里被坝体阻挡,形成了一个深水区,水深十丈以上,坝基底部有大量碎石堆积,结构不算太密实。)”
    “澜渊?”
    “昂。(在鬼龟后面三十丈,水底淤泥层下。)”
    鬼龟?
    罗宇嘴角动了一下。
    好傢伙,
    新来的就给前辈起外號了?
    神龟没搭腔,大概是不屑计较。
    “计划很简单。”罗宇的意念不紧不慢地铺开,道:“澜渊,你负责攻坝,从水下接近坝基,用碎岸冲把地基轰碎;神龟,你负责在外围稳住水势,別让崩塌的水流冲向下游太猛。”
    “昂。(就这样?不杀人?)”
    “水军挡路就打。”
    “昂。(懂了,就是都得死。)”
    “……”
    罗宇没纠正它。
    主要是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澜沧州的水军驻守在这里,职责就是保护水坝,一旦有任何威胁出现,他们不可能不动手。
    所以“挡路”是必然事件,唯一的区別是挡多久。
    “动手吧。”
    一声令下传入水底。
    江面之下,约莫十丈深处,一片寂静的暗绿色水域中,澜渊的竖瞳骤然睁开。
    紫金色的骨冠上泛起一层微光,两根金纹长须缓缓展开,从贴伏在体侧的状態舒展成两道弧线,隨著水流的方向向前延伸。
    七丈长的靛蓝色鱼身微微拱起脊背,尾鰭轻摆一次。
    就这一摆,
    它的速度便从静止飆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
    水底的淤泥被拖拽出两道整齐的沟壑,碎石在水压波动下四散弹射,澜渊的身体贴著河床,犹如陨石坠落一般,无声地射向了坝基的方向。
    距离二十丈。
    十丈。
    五丈。
    坝基的底部在澜渊的竖瞳中放大。
    那些人类引以为傲的巨石和夯土,在水底看过去不过是一堆码得还算整齐的碎石垛子。
    碎岸冲。
    澜渊的鱼身猛然绷直,
    全身的鳞甲在水中炸开一圈靛蓝色的光环,尾鰭猛甩,以正面衝撞的姿態,一头撞进了坝基的正中央。
    轰!!
    不是水声。
    是岩石碎裂的声音,
    从水底传上来,经过十丈水层的过滤,到了水面上变成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坝体上,
    正在搬石头的民夫最先感觉到了异常。
    脚下的地面在抖。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是从脚底板往上躥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坝基底下炸了一下。
    “地震了?”
    “不对……你看水面!”
    “…………”
    坝体上游的蓄水面上,一道环形的波纹从坝基正下方扩散开来,波纹不大,却使得整个水面在一瞬间整体下沉了半尺,然后又弹了回来。
    这种变化,
    在场的水军老兵里有人看懂了。
    “坝基!坝基出了问题!”
    站在指挥棚前的水军校尉叫陈驥,澜沧州正规军出身,化脏境初期的修为,被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峡口监工筑坝。
    陈驥是个谨慎的人。
    他第一时间做出了两个判断:一,这不是地震,地震不会只震一下;二,坝基正下方有东西在搞破坏,换句话说就是水下的东西。
    “所有快船靠坝,弓弩手准备,传令上游的巡逻船,立刻增援!”
    十二艘快船的桨手开始发力,黑色窄身船在水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跡,朝坝体方向集结。
    可他们的速度,跟不上澜渊。
    第二次碎岸冲。
    轰!!
    这一次比上一回猛了三分。
    坝基中段的巨石在水下被彻底撞碎,一大块坝体的底部失去了支撑,夯土层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裂缝从坝底延伸到坝体中段,像一道蛛网的主脉。
    看到这一幕,
    坝顶上的民夫终於慌了。
    石块从裂缝两侧滚落,砸进下游的水里,几个反应慢的民夫被滚落的碎石绊倒,惊叫著往两侧的山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