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他上辈子靠著现场给人画速写,养活了自己那么多年。
    给人画个素描肖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笔尖在纸张上滑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王兴財儘量保持不动,只是偶尔端起茶缸喝口水。
    何大清则紧紧盯著何雨生的动作,看他在纸上东一笔西一笔的忙活。
    隨著何雨生手腕移动,一条条流畅的线条在纸上延伸交错。
    起初看不出什么,但渐渐地,清晰的轮廓显现出来。
    然后是五官、头髮、衣领……
    也就一刻钟左右,一幅王兴財的半身素描像,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了纸上。
    平心而论,这画像在后世看来,或许显得有些匠气,不够鲜活。
    但在这个缺乏专业美术薰陶的年代。
    普通人评画的標准就一个,那就是像不像。
    看何雨生画完,何大清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像,太他妈像了!
    想不到这大侄子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纸上的王兴財,戴著眼镜,梳著背头,很带派。
    王兴財把稿纸拿了过去,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越看越惊讶,越看越欣喜。
    “哎呀!哎呀呀!
    小伙子,想不到啊!
    你还真是个人才,深藏不露啊!”
    他指著画,语气有点儿激动。
    “老何,你看看!你看看!
    这个鼻子这个眼,这个眉毛这个脸儿,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啊!”
    何大清识趣的凑了过去。
    “的確画的像,看著就是领导样。”
    看著看著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对。
    “王兴財的眼睛有这么大吗?腰板子有这么直溜吗?”
    这就是不懂行了。
    画画么,怎么可能没点艺术加工呢。
    画人像的高妙之处就在於看五官任何一处都是原来的五官,但搭配在一起就是比原装的要好看。
    看著王兴財那高兴的样子,何大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大侄子这工作算是稳了。
    宣传科啊,不用吃苦大力,动动笔桿子就来钱,这可比去车间强太多了。
    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
    真是小看他了!
    更让他纳闷的是他哥明明是个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教出个懂画画的,这事儿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王兴財依然在欣赏著自己的画像,有些爱不释手。
    就问谁不喜欢自己的美照啊,就像后世那帮人,嘴上一个个嫌弃美顏,可真正照相的时候有几个不开的?
    不过是开的级数有区別罢了。
    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过了好半天,方才抬起了头。
    “行了小子!
    你有这手能耐,那还说啥了!
    你进宣传科,我个人举双手赞成!”
    他小心地把画纸放在桌上。
    “不过呢,宣传科毕竟归李主任直接分管,我也不好越级直接安排。
    这么著吧,我这就去找李主任匯报一声。
    只要他点了头,这事儿就算成了!”
    “那就拜託王科长了!”
    “拜託王科长了,以后给您打菜,我绝不抖勺!”
    王兴財……
    何雨生……
    这话多少有点儿多余了。
    …… ……
    五零年风调雨顺,麦子大丰收。
    微风的鼓动之下,麦浪此起彼伏,如同金色的海洋翻涌。
    几乎每个人都是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田间地头,割麦到头的人喝著凉水歇气儿。
    三埋汰捧起瓦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打了个水嗝。
    放下瓦罐,舒爽的长出一口气。
    “少一个人就是少一份力。
    这要是雨生哥也在,咱这片地早就割完了。”
    “那肯定啊!那雨生力气多大啊,干活还不惜力气。”
    大壮接过了话茬。
    “就说咱村干活谁不愿意和他分到一组啊?有他准保最先干完。”
    李婶儿綑扎麦束也到了地头,一屁股坐倒了地上。
    夺过了三埋汰手里的瓦罐,擦也不擦,便大口喝了起来。
    喝了好几大口,袖子在嘴巴上一抹,又把瓦罐塞了回去。
    “雨生的確能干,人不说了么,一个何雨生顶两个三埋汰。”
    李婶儿名叫李翠花,是村长秦得禄的老婆。
    平常好詼谐,喜欢开几句玩笑。
    三埋汰把瓦罐盖好,放倒了一边儿。
    “李婶儿你可真会夸人,夸一个还得搭一个是不?”
    “雨生哥又不在,夸他又听不见,要不您夸夸我得了!”
    “夸你?你身上有可夸的地方吗?你是蹦得比雨生高,还是尿的比雨生远?”
    “你要是能说出一样,以后我就专门夸你!”
    听到这儿三埋汰赶忙举手投降。
    “我服了行不,比点儿別的还行,要是比尿的远,全村儿也没人比得过雨生哥。
    小时候我、牛大胆、马二虎、还有雨生哥比撒尿。
    雨生哥隔著墙头直接尿到程大晃院子里面去了。
    被程大晃家的大辣椒拎著擀麵杖追出二里地去。”
    “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全都笑不活了,东倒西歪的躺在了麦垛上。
    秦淮茹在一旁不好参与,手捂著嘴,肩膀不停的抖动,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笑声渐息,秦美茹凑到了李翠花的身边。
    “哎李婶儿,跟你打听个事儿啊!”
    “啥事儿?说唄!”
    “何雨生进城到底干啥去了?啥时候回来?”
    看眾人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秦美茹脸一红。
    “哎,你们可別误会啊!
    我將来肯定是要嫁到城里的,何雨生再好我也看不上。
    我、我是替我姐问的。”
    秦淮茹没想到话题会引到她的身上,连忙摆手否认,
    “我就是惦记……,我可没让她问……”
    说了半截觉得不对头,不由的“哎呀”一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现场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一群偷食的麻雀受惊,扑啦啦的飞了起来。
    三埋汰对著地里的一群孩子喊。
    “你们这帮小笨蛋,赶麻雀赶到自己地里面去了?
    往马家村儿那边赶啊,他们那边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