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焉拿著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越抖越厉害。
    最后他狠狠一拍桌子,咬著牙喊道:“快!把董扶、赵韙、刘瑁、吴懿、吴班全都给我叫过来!立刻!马上!议事厅集合!”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一进议事厅,就看见刘焉脸色难看地坐在主位上,桌案上扔著那封洛阳来的信。
    他们拿起信传阅了一遍,看完后,一个个心里都门儿清,知道是为了北边的事,大气都不敢喘。
    “都坐吧。”
    刘焉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洛阳的信你们也看了。刘策拿下了汉中,现在信都送到我手里了,劝我归顺。今天叫你们过来,就一件事,咱们到底该怎么办?是打,是守,还是降?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別藏著掖著。”
    话音刚落,他三儿子刘瑁第一个站了起来。
    刘瑁年轻气盛,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梗著脖子就喊道:
    “父亲!这还用想?当然是打!咱们蜀地有蜀道天险,沃野千里,粮草充足,手里还有三四万兵马!他刘策再厉害,远在洛阳,还能飞过蜀道来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汉中刚被他拿下去,根基不稳,咱们正好派兵打回去,把门户抢回来!绝不能就这么把益州拱手让人!”
    他喊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可底下的人没一个附和的。
    一个个低著头,跟没听见似的,有的研究地板,有的研究天花板,有的研究自己的指甲盖......
    刘瑁话音刚落,旁边的吴懿就嘆了口气,站了起来。
    吴懿对著刘焉拱手,直接把现实拍在了眾人脸上:
    “三公子,不是属下泼冷水,这仗,根本没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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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算道:
    “咱们先算笔帐。刘策手里握著大半个天下,几十万精锐大军。他手下的猛將,关羽、张飞、赵云、吕布、薛仁贵、秦琼......哪个不是万夫不当之勇?”
    “咱们满打满算,能拉出来的能打的兵马,不到四万,还都是没怎么打过硬仗的郡兵。”
    “別说跟人家的主力打了,就连人家收编的西凉军,咱们都未必扛得住。真要打起来,就是以卵击石,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弟弟吴班也跟著点头,补了句更扎心的道:
    “还有,三公子说的蜀道天险,那是以前有汉中当门户的时候!现在汉中被刘策拿下来了,人家大军往汉中一驻,顺著江河顺流而下,差不多就能衝到咱们家门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蜀道天险现在是人家的了,不是咱们的了!咱们现在等於家门大开,拿什么守?”
    两兄弟几句话,直接把刘瑁懟得哑口无言。
    刘瑁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悻悻地坐了回去。
    刘焉的脸更白了。
    他转头看向当初劝他来益州的董扶,问道:
    “董先生,你怎么看?”
    董扶捋著花白的鬍子,一脸的苦笑。
    他嘆了口气,说道:
    “使君,事到如今,老臣也不说那些虚的了。当初老臣跟您说『益州有天子气』,现在看来,是老臣算错了。那天子气,应在洛阳的燕王殿下身上,不是咱们这蜀地一隅啊。”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道:
    “更何况,咱们现在別说打了,连守都守不长久。使君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咱们在益州经营这么多年,真正完完全全攥在手里的,就只有广汉郡、蜀郡、巴郡、蜀郡属国、广汉属国!”
    他掰著手指头数:“犍为郡,也就是名义上归附,听调不听宣。真要打起仗来,人家未必会出兵帮咱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道:“更別说南边的犍为属国与南中四郡了,牂牁、越巂、益州、永昌,那些蛮夷部落,天天造反。咱们派去的人都被杀了好几个,压根就不听咱们的號令!”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更安静了。
    旁边的赵韙也跟著站了起来。
    他是益州本地豪强的代表,最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直接把底给掀了道:
    “董先生说得没错。主公,咱们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內部都没稳住,拿什么跟刘策打?”
    “真要跟刘策撕破脸,不用等他的大军打过来,犍为、巴郡等的世家先反了,南中四郡也得跟著炸锅。咱们自己后院先著火了!”
    他加重了语气道:“再说了,刘策现在天下归心,百姓都认他。咱们要是硬打,就是逆著大势来。百姓不拥护,別说守了,不出一个月,绵竹城就得自己乱起来。”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打?兵力、將领、后勤、大势,全方面被碾压,一点胜算都没有,纯纯找死。
    守?汉中门户丟了,蜀道天险成了人家的进攻通道。
    內部四分五裂,能掌控的地盘就只有五个郡,根本守不了多久,耗都能被耗死。
    降?还有条活路,能保住爵位和全家荣华富贵,跟刘虞似的,安享晚年。
    一圈话说完,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著头,没人再喊打喊杀,连刚才最激动的刘瑁,都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焉坐在主位上,听著眾人的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乾净。
    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本来以为自己占著蜀地,进可爭天下,退可当土皇帝。
    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
    人家刘策已经把天下都快扫平了,自己连个益州都没攥热乎。
    手里就五个郡,拿什么跟人家抗衡?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了,都別说了......我知道了。打,打不过;守,守不住......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吧......”
    眾人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纷纷躬身告退。
    留下刘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对著桌上刘策的信,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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