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到了尽头。
    脚下是坚实平整的地面,触感微凉,与上面的黑石板相似。
    手电光向前延伸,照出了一个比上面石室更加开阔、也更加奇异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经过精心的修整。
    穹顶高挑,有许多垂落的钟乳石。
    但不少钟乳石的尖端,都镶嵌著大小不一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椭圆形珠子。
    如同倒悬的星辰,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朧光明。
    无需手电也能看清大概。
    空气里那股奇异的馨香,在这里变得浓郁而清晰。
    不刺鼻,反而让人心神微寧,仿佛能安抚情绪。
    这香气似乎就是从那些发光的珠子里散发出来的。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池。
    水池不大,直径约三米。
    池水清澈见底,微微泛著淡蓝色的萤光,不知源头何在。
    水池边缘,散落著一些打磨光滑的石台和石凳。
    而在大厅四周的岩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
    而是被开凿、打磨出了许多平整的壁龕和平台。
    上面摆放著大量物品。
    有造型古朴、材质各异的瓶瓶罐罐。
    有些是陶器,有些是玉器,还有些是某种黑色的、类似角质的东西。
    有打磨精细的石制工具。
    有刻满了符號的骨板和龟甲。
    还有许多晒乾的、难以辨认的植物和矿物標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厅深处,靠著岩壁的位置。
    有一张宽大的、用整块温润白玉雕成的石床。
    石床上,静静地躺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保存得极其完好的尸体。
    那人穿著与上面玉俑相似、但更加繁复精美的服饰。
    脸上覆盖著一张造型古朴、刻画著精细纹路的金色面具,看不清面容。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手中握著一柄长约一尺、通体黝黑、仅在刃口有一线暗金光泽的短杖。
    短杖的顶端,镶嵌著一颗鸽蛋大小、不断流转著七彩光晕的奇异宝石。
    整个大厅,整洁、有序、静謐。
    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古老图书馆或研究室的氛围。
    与上面洞窟的诡异血腥,以及石室的肃穆,形成了第三种截然不同的观感。
    “这里……难道是那些古人的……实验室?或者藏书阁?”
    吴邪惊讶地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器物和骨板符號上流连。
    这里的东西,看起来更像是用於研究、记录,而非祭祀。
    霍秀秀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她走到一个壁龕前,小心地拿起一块骨板。
    上面刻满了与玉琮上类似的符文。
    “这些符號……比玉琮上的更系统,更像是一种文字记录!”
    “看,这里似乎是在描述某种植物的培育,以及……嗯……『融合』的步骤?”
    解雨臣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尤其是那张白玉石床和床上的人。
    “小心,这里虽然看著平静,但未必安全。”
    “上面那些粽子,还有那个巨茧怪物,恐怕和这里脱不了干係。”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还挺好闻,提神醒脑。”
    “不过,这躺著的这位,又是哪位大爷?”
    悬浮直播球在大厅中缓缓飞行,將这片地下秘所的景象清晰呈现。
    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哇!別有洞天!
    这地方看著好……正常?
    像古代科学家的屋子?
    那些发光珠子是啥?夜明珠?
    床上那位是终极boss?
    骨板上有字!快翻译!
    香味有毒吗?
    汪岑一进入这里,眼睛就直了。
    他先是贪婪地扫过那些壁龕上的骨板和器物。
    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白玉石床上那人手中的黑色短杖。
    尤其是顶端那颗流转七彩光晕的宝石。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汪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手下,快步走向石床。
    “传说中的『源心杖』!能沟通、引导、甚至驾驭『源质』的至高信物!”
    “还有『万象石』!记载果然是真的!”
    他眼中再无旁人,只有那柄短杖和宝石。
    仿佛看到了长生的钥匙、力量的权柄。
    “汪先生,请冷静!”
    解雨臣上前一步,挡在汪岑和石床之间,语气严肃。
    “这里情况不明,请不要轻举妄动!”
    “滚开!”
    汪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偽装。
    脸上温和的笑容被狰狞的急切取代。
    “这东西是我们汪家追寻了数百年的至宝!是我发现的!理应归我所有!”
    “你们这些外人,不过是探路的工具,现在没用了!”
    这话说得赤裸而难听。
    他带来的三名手下也立刻上前,隱隱呈包围之势。
    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哟呵。”
    黑瞎子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上前。
    挡在解雨臣侧前方,墨镜后的眼睛扫过汪岑和他手下。
    “汪老板,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刚才在上面,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合作共享?嗯?”
    “共享?”
    汪岑冷笑。
    “凭什么和你们共享?就凭你们出了点力气?笑话!”
    “这『源心杖』和这里的秘密,只有我们汪家才有资格继承和掌控!”
    “识相的,现在就退出去,我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怎样?”
    黑瞎子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
    汪岑眼中寒光一闪,对旁边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立刻端起枪,枪口对准黑瞎子,厉声道:
    “否则就別怪我们不客气!把路让开!”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
    黑瞎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
    那手下大惊,刚要扣动扳机。
    握枪的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抡了起来,如同一个破麻袋。
    狠狠砸向旁边的另一个手下!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第三名手下见状,拔刀刺向黑瞎子后心。
    黑瞎子头也不回,听风辨位。
    身体微微一侧,让过刀锋。
    同时右肘猛地向后捣出,精准地撞在那人肋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隨著闷哼。
    那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
    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口鼻溢血,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汪岑反应过来,他三名训练有素的手下已经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
    而黑瞎子,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
    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墨镜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汪老板,你的人,好像不太经打啊。”
    汪岑脸色煞白,惊恐地后退一步。
    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群人的实力。
    尤其是这个一直看似玩世不恭的黑瞎子。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们汪家……”
    他色厉內荏地喊道。
    “汪家?”
    黑瞎子打断他,笑容更冷。
    “老子打的就是汪家。”
    话音未落,他右拳毫无花哨地直捣而出。
    结结实实轰在汪岑的小腹上。
    “呕——!”
    汪岑的狠话戛然而止。
    双眼暴突,身体弯成了虾米。
    胃里的酸水混合著血丝喷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好像都被这一拳打穿了。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瘫软在地,捂著肚子,蜷缩著。
    发出痛苦的呻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瞎子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蹲下身,看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汪岑。
    慢悠悠地说:
    “汪老板,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这里的东西,谁说了算?”
    汪岑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只能痛苦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悬浮直播球记录下这一幕。
    弹幕瞬间被刷屏:
    黑爷威武!
    一拳超人!
    打得好!
    汪家就这?
    解雨臣对黑瞎子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徵求他们的意见。
    张起灵和“张·启灵”从进入这里后,就一直在观察四周。
    对刚才的衝突似乎並不意外,也未加阻拦。
    此刻见汪岑被制服,张起灵才开口道:
    “先看这里。”
    他的意思很明確,探索这里的秘密更重要。
    “张·启灵”已经走到那些壁龕前。
    拿起不同的骨板和器物查看。
    吴邪和霍秀秀也立刻投入了“研究”工作。
    解雨臣在一旁协助,並警惕著汪岑的动静。
    阿寧和江寻古看住那三个倒地的手下。
    王胖子则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不过很小心,没乱动东西。
    黑瞎子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汪岑拖到角落。
    用他自己的皮带把手反绑了。
    又找了块破布塞住他的嘴,免得他哼哼唧唧烦人。
    大厅里暂时恢復了平静。
    只有翻阅骨板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討论。
    “看这块骨板。”
    吴邪指著一片较大的肩胛骨。
    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號和简图。
    “这上面记载的,似乎是那种暗红色『根须』的培养方法?”
    “需要特定的血液、地脉能量,还有……一种叫『源种』的东西?”
    “源种?”
    霍秀秀拿起另一块龟甲。
    “这里也提到了『源种』。”
    “说它是『天外之赐』,『万物之始』。”
    “能与血脉融合,赋予力量,但也会带来『混沌』与『异变』。”
    “他们似乎在尝试用不同的方法,来『纯化』或『控制』这种融合。”
    “所以,外面那个巨茧和怪物,就是他们失败的实验品?”
    解雨臣总结。
    “而这里,是他们的研究中心。”
    “上面那个玉俑,可能是某个重要人物,或者……一个相对成功的『样本』?”
    “被他们用那种『琥珀』封存起来,作为记录或者……备份?”
    “张·启灵”拿起一个黑色的、类似角质的瓶子。
    打开闻了闻,又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也闻了一下,眉头微皱。
    “血,混合的。”
    “有很多种,包括……上面那些『粽子』的,还有……人的。”
    “很杂,很乱。”
    “他们在做血液实验?”
    吴邪感到一阵噁心。
    “不止。”
    “张·启灵”指向石床上那具戴面具的尸体。
    “他手里那个,感觉很强。”
    “和玉琮,有点像,但更……完整。”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玉石床和那柄黑色短杖上。
    “源心杖,万象石……”
    解雨臣沉吟。
    “如果汪岑说的名字是真的,这东西可能就是他们整个研究的核心成果。”
    “或者……最初的原型。”
    “它能沟通、引导甚至驾驭那种被称为『源种』的力量?”
    “试试?”
    黑瞎子挑眉,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不急。先看完。”
    他走到石床边,没有去碰那短杖。
    而是仔细打量著床上戴面具的尸体。
    又看了看石床本身,以及床下地面细微的纹路。
    “张·启灵”也走了过来,站在床的另一侧,目光同样锐利。
    两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但都没有立刻行动。
    吴邪和霍秀秀继续研究那些骨板,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
    王胖子则溜达到那个泛著萤光的水池边,好奇地探头看。
    “这水真清,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他话音刚落。
    水池中央,那淡蓝色的萤光水波,忽然无风自动。
    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点细碎的、如同星沙般的淡金色光点。
    缓缓浮上水面。
    在水面上方尺许处,凝聚、盘旋。
    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那图案,依稀也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但与上面石碑、玉台、地面的眼睛符號不同。
    这个由光点组成的眼睛,更加灵动,更加深邃。
    仿佛真的在“注视”著大厅內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