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九零章 退路
    聂总住所的书房里,灯还亮著。
    言清渐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茶叶沉在杯底,茶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聂总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那份文件,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很久。文件不长,只有六页,但聂总看了將近二十分钟。
    言清渐没有催,静静坐著,目光落在桌面那盏檯灯上。灯罩是墨绿色的,灯光被罩住大半,只照亮桌面上那一小块地方。
    聂总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去,重新看了第二页上的某一段。那段文字不长:“对承担国家绝密任务的技术骨干,其政治表现应由任务主管单位党委,依据其技术贡献和工作表现进行综合评定。基层群眾运动和外单位揭发材料,仅作参考,不作为主要依据。”
    “这个办法,是你想的?”聂总抬起头,脸上表情不显,把文件放在桌上。
    言清渐没有犹豫:“是。”
    聂总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爭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你就不怕有人说你搞『独立王国』?”
    言清渐看著聂总的眼睛,语气平静:“怕。但更怕的是,有一天陈明远这样的人被衝垮了,两弹一星的进度被拖垮了。到时候查下来,问我『你当时在干什么』,我不能说『我怕』。”
    聂总没有接话,重新拿起文件,翻到第四页。这一页写的是备份系统的逻辑框架,措辞很谨慎,没有提具体的人,没有提具体的岗位,只写了“关键技术岗位应有2-3名专家相互备份”的原则。
    “这个备份系统,你打算怎么建?”
    “不声张,不发文,不立档。”言清渐的声音压得很低,“由王雪凝同志牵头,寧静同志参与,用一年多时间,在军工系统內摸清各关键技术岗位的高级人才储备情况,甄別、剔除野心太大涉及政治、涉及站队的。只列名单,不对外公开。名单放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只有我和她俩知道。”
    聂总眼眸深深的盯了下他,隨即目光沉静:“你连自己人都防?”
    “不是防自己人。”言清渐微微摇头,“是防万一。万一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或者我出了什么事,这份名单能保证两弹一星的关键岗位不会断档。”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院子里的梧桐树枝摇晃,光禿禿的枝丫打在窗户上,发出一声轻响。
    聂总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看著言清渐,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总体是欣赏居多。
    “你昨夜来,我跟你说过,我对叶帅的答覆是等那颗蛋响了,才能把你调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调去哪儿?”
    言清渐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了几秒,像是在確认聂总是真的在问他,还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想过。”
    “说说。”
    言清渐没有从公文包里掏任何东西。他知道,在这个书房里,在这个大佬面前,不需要纸,不需要笔,只需要脑子。
    “军事科学院不能去。”事关叶帅,再联想叶帅这几年重心都在军事科学院上,答案呼之欲出。必须阻止,他豁出去了,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匯报工作,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里是暴风眼。一旦风向变了,第一个被衝击的就是教学系统。我在那里就是靶子,不仅待不住,也护不住人。”
    聂总没有听懂,有些无语,怎么就暴风眼了?不过阶级斗爭为纲也已大会確立了。此次確实有一小撮人要对言清渐上纲上线,只是被那位明察秋毫给保了。
    言清渐既然把话说开了,就不会再有顾虑,继续说:“卫戍区可以。”
    聂荣臻的目光微微一动。国防工业办公室到四九城卫戍区,一个管全国、一个管地方,但这个地方是首都,很敏感。他没有想到言清渐思维跳动如此之大。
    “卫戍区的特点是:最高司令和实权副职容易被盯上,但不接触人和政治的副职,对人没有威胁,无人关注反而活得如鱼得水。而且卫戍区管的是驻军、警卫、后勤保障,不直接管人,不直接管钱,不直接管项目。谁也不会把卫戍区的一个副职当成主要目標。”
    聂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倒是想得长远。”
    言清渐可不会傻傻的接这句话,依然在自己轨道上论述:“卫戍区还有一样东西,別的单位没有——人可以带过去。我需要几个懂技术、懂管理、会组织、懂协调的人跟我一起走。在別的单位,大规模调人会被盯上。在卫戍区,调几个『技术参谋』、『设备管理』,没人会注意。”
    聂总哭笑不得,他不知道未来歷史走势,只以为此次事件,让言清渐学会保全自身:“你连自己和你那几个下属退路都想好了。”
    言清渐可不想聂总误会,再次强调目的:“不是退路。是换个地方,继续干活。一切都为两弹一星保驾护航。”
    聂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言清渐。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两棵梧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夏天的时候,他偶尔会在那里坐坐,看看书,喝喝茶。现在是深秋,石桌上落了一层枯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你知道卫戍区是干什么的吗?”他没有回头。
    “知道。”言清渐也站起来,但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卫戍区的核心任务只有一条:保卫首都。具体来说,就是驻军、警卫、巡逻、防空、后勤保障。这些事,跟军工协调不搭界。但跟『两弹一星』搭界。”
    聂总转过身,有些矛盾的看著言清渐。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什么会选卫戍区,不是司令员、正军级,副职那可算是降职了。
    “两弹一星的基地,分布在西北各地。但两弹一星的指挥中枢,在四九城。卫戍区管的是四九城的防务。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切断四九城和西北基地的联繫,第一个动手的就是卫戍区的对手。反过来,要保住这条指挥链路,卫戍区是最关键的一环。”
    言清渐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之前陷入误区浪费时间,整理了一大堆材料,聂总最关心的是两弹一星,自己扯別的都没这个管用,语气更缓了:“我去卫戍区,不是去当官,是去给两弹一星守后门。”
    聂总脑袋嗡嗡的看了他很久,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他没有再拿起那份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著言清渐。
    “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但你也要清楚一件事——调你去哪儿,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而且卫戍区不仅需要中央军委通过,更需要周首长首肯。”
    言清渐听出聂总语气的鬆动,恭敬回应:“我知道。”
    “你不怕去了卫戍区,反而更危险?”
    言清渐目的就是调去那里,怎肯迟疑,大义凛然开口:“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干。我留在国工办,盯我的人太多太多,迟早出事。必须离开大眾视野,我去卫戍区,明面上是降了,实际上是换了条赛道。那些人看我走了,职也降了,也就散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在卫戍区站住了。”
    聂总靠进椅背,嘴角微微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你倒是算得精。”
    言清渐没有谦虚,也没有解释。他站在那里,带著期待的眼神等著。
    “行了。”聂总受不了这表情,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这个办法,你先在青海那个工作组里试点。试成了,再往大了推。备份系统的名单,你自己收好,不要给第二个人看,保密等级最高。至於去卫戍区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言清渐脸上。
    “任何计划都等那颗蛋响了再说。现在我最多和叶帅他们几位军委成员通通气。”
    言清渐以为谈话已经结束,从公文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那叠包括卫戍区,特別在副司令,分管后勤与装备上画了重重的圈的材料,放在聂总办公桌上。退后,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往外走。
    “清渐,等等。”
    他停下来,回头。
    聂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他。言清渐接过,封面上没有標题,只有一个编號,和一行小字:“绝密。限本人阅。”
    “这是去年年底,叶帅让人做的卫戍区防务评估报告。你拿回去看看。卫戍区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得先知道那里缺什么、要什么。隨时做好准备。”
    言清渐心跳急促了瞬,就好比读高中时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选择题,“同学们,这道单选题正確答案应该是什么?是c呢还是c呢!”两重加重语,答案都已经呼到脸上了。言清渐把那份文件收进公文包,扣好搭扣。重新立正、敬礼。
    “看完了还我。”
    “是。”
    他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冯瑶已经等在那里。见他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门口站岗的警卫拉开门,敬了个礼。言清渐还礼,走出去。
    上了车,冯瑶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出院门,拐上长安街。
    言清渐坐在后座,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包扣上。他没有打开那份文件,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包面上的皮革纹路。他闭上眼,脑子里不是那份文件的內容,是聂总说那句话时的语气——“等那颗蛋响了再说。”
    不是“不行”,不是“再说”,是“等那颗蛋响了”。
    他睁开眼,望著车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那颗蛋,会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