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九四章 是来学习的
    党组会开到第三项议程的时候,言清渐把钢笔搁在笔记本上,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於干部审查情况的报告上。报告是组织处起草的,厚厚一摞,封面上盖著“机密”的红章。他翻过一遍,心里有数,但没有在翻的时候做任何標记。
    罗舜初坐在主位,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念了一段关於某研究院总工程师的审查结论。念完,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家谈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位副职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言清渐把钢笔拿起来,又放下,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听得很清楚。他等著。按照党组会的规矩,排名靠后的先发言,他排在倒数第二,前面还有三个人。
    组织处处长先开口,措辞很谨慎:“这个同志的档案里有些材料需要进一步核实,建议先放一放,等查清楚了再定。”另一位副主任接过话:“查清楚当然好,但拖久了影响工作。他现在手里还带著两个重点项目,停下来谁接?”第三个人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谈起了审查程序:“档案材料的时间跨度太大,有些证明人已经联繫不上了。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按现有材料做结论?”
    三个人说完,会议室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言清渐身上。他坐直身体,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语气不急不慢:“我出差半年刚回来不久,情况掌握还不够全面,先听听大家的。”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鬆了一下。他確实出差半年,这是事实。他確实刚回来不久,这也是事实。没有人能说他推諉,也没有人能说他消极。他只是“情况掌握不够全面”。
    罗舜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向最后一位副职:“老刘,你说说。”
    刘副主任的意见和组织处处长差不多——建议放一放,等材料核实清楚再说。四个人说完,罗舜初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那就先放一放。下个月再议。”
    言清渐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干部审查,某研究院总工程师,下月再审。字跡很工整,和他在出差报告上写的字一模一样,但內容没有任何倾向性。谁主张放,谁主张查,谁说了什么,他一概没记。只记了一个事实:下月再审。
    第二项议程是关於明年军工企业政治学习计划的。宣传处起草的方案很厚,把《矛盾论》《实践论》《关於正確处理人民內部矛盾的问题》都排进去了,每个季度集中学习一次,每次三天。方案需要党组討论通过。
    罗舜初把方案的主要內容念了一遍,照例问:“大家谈谈。”
    这一次言清渐没有等太久。前面两位副主任都表示“原则同意,个別细节可以再调整”。轮到他时,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语气很平:“这个方案我看了,指导思想很明確,內容安排也合理。我建议在落实的时候,结合主席关於调查研究的重要指示,把下厂调研的体会也加进去。这样学起来不枯燥,也容易出成效。”
    罗舜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宣传处的同志在旁边飞快地记著。
    会议开了將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平常的下班时间。眾人收拾文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言清渐走在最后面,手里拿著笔记本,没有和任何人並排。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沈嘉欣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声音压得很低:“主任,协调会的记录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一眼?”
    言清渐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又递还给她:“不用了。直接发下去,抄送各部。”
    沈嘉欣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言清渐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机关学习会安排在隔天的下午。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处的年轻参谋都来了,前排坐的是处长和副处长,后排是普通干部。言清渐到的时候,前面几位发言的同志已经讲完了。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没有坐主位,也没有坐前排。负责主持的同志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坐那么偏。言清渐冲他点点头,示意继续。
    主持会议的是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姓孙,四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攥著一份发言稿。他讲的是《实践论》的学习体会,內容很规矩,引用了不少原文,穿插了几个工作案例。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孙副主任环顾四周:“哪位同志接著讲?”
    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举手。孙副主任的目光落在言清渐身上。言清渐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钢笔,没有急著开口。等了几秒,他把钢笔放下,坐直身体,语气不急不慢:“我讲几句,不一定对,算是拋砖引玉。”
    会议室里的气氛莫名鬆了一下。
    “这次出差半年,跑了几个厂,有些体会。主席在《矛盾论》里讲,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在於事物內部的矛盾性。我在厂里看的时候就想,我们搞协作配套,矛盾在哪儿?设备不够是矛盾,材料不齐是矛盾,技术工人短缺也是矛盾。但这些矛盾,哪个是主要的,哪个是次要的?不同的厂,不同的阶段,主要矛盾不一样。鞍钢的主要矛盾是工具精度不够,404厂的主要矛盾是战备体系不完善,221基地的主要矛盾是老旧管线泄漏。同样是两弹一星的配套厂,主要矛盾各不相同。所以,搞管理不能一刀切,得蹲下去看,得把每个厂的矛盾摸清楚。”
    他在“蹲下去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年轻参谋们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实践论》里讲,认识来源於实践,又反过来指导实践。我们搞军工管理的,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和蹲在车间里看设备,认识是不一样的。报告上的数据是死的,车间里的情况是活的。这次在鞍钢,李金山师傅给我看一根钢管,壁厚零点一毫米,拿在手里对著灯光看,光线能透过来。这个事,报告上写不出来,非得亲眼看见,亲手摸过,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难做。”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下:“所以,我觉得,学习哲学不是为了学而学,是为了解决问题而学。我们搞军工的,把两弹一星的问题解决了,就是最好的学习成果。”
    说完,他把钢笔拿起来,又放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掌声,比刚才的礼貌性鼓掌要实在一些。
    孙副主任在旁边接话:“言主任讲得好,把哲学思想和实际工作结合起来了。还有哪位同志要讲?”
    没有人再举手。学习会又开了半个小时,散了。
    言清渐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手里拿著笔记本,没有和任何人並排。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郭玲婷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主任,各处的年轻干部名单已经报上来了,一共十二个人,要不要过一眼?”
    言清渐接过名单,边走边看。十二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出身一栏写著“工人”“贫农”“军人”,职务一栏写著“科员”“技术员”“助理工程师”。他看了两遍,把名单递还给郭玲婷:“让各处自己先面试一轮,每人留三个。下周一我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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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玲婷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桌上又堆了一摞新的文件。言清渐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大部分是各厂报上来的季度报告,还有一些是各部转来的协调函。他看得很快,需要签字的用红笔签上名字,需要转办的用蓝笔写上意见,需要留意的用黑笔画个圈。半个多小时,一摞文件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