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尔德咀嚼这个名字,浑身的圣光似乎都亮了几分。
    莱奥看著眼前士气高昂的圣骑士,又望向身旁安静待命的刀疤,心中战意升腾。
    他也想亲自一试,骑乘这荒原霸主,驰骋林间是何滋味。
    莱奥抬手按在刀疤背上,微微俯身,正要翻身跨上狼背。
    就在此刻,一名卫兵奔至莱奥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著一丝惊讶。
    “领主大人!紧急稟报!那位被救下的少女罗丽醒了!已经能睁眼说话了!”
    莱奥动作骤然一顿。
    罗丽。
    那个从豺狼人魔爪中救下、昏迷两日的少女,终於甦醒。
    自己答应过普伦斯要好好待她,普伦斯的尸体现在还在地窖里存放著,让他不至於那么快腐烂。
    莱奥准备將其厚葬,这两天已经叫人去准备了。
    莱奥缓缓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杰拉尔德与待命的战狼,沉声道:
    “圣狼磨合训练,按计划继续,这段时间交由你全权负责。”
    “是!”
    杰拉尔德躬身领命。
    莱奥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朝著城堡方向快步而去。
    这支骑兵他很看好。
    人与坐骑配合,坐骑为人提供机动性。
    在平原上能比其他重骑发起很多次的衝锋不至於溃散。
    未来將会是他亲卫军的主力部队之一。
    现在他要去看看这位刺客少女。
    莱奥转身迈步,径直朝著城堡方向快步而去。
    刺客少女被安置在二楼一间向阳的客房,房间虽不算奢华,却乾净整洁,铺著软毯,窗明几净。
    门外侍卫见领主前来,连忙躬身行礼,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內光线柔和,少女罗丽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著乾净薄被,脸色依旧带著久病初愈的苍白,却已不见濒死之际的憔悴。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眼。
    那双眼睛乾净柔和,像初春融雪,没有丝毫戒备与戾气。
    看清一身戎装、气势沉稳的莱奥,她没有惊慌,只是微微撑起身子,动作轻柔温顺,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恭敬,轻声唤道:
    “大人……”
    声音细弱,格外乖巧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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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奥在床边不远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她。
    十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细,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带著未脱的稚气,即便歷经劫难,眼神依旧柔软乾净。
    “感觉如何?”
    他开口,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
    “我……好多了,多谢大人关心。”
    罗丽轻轻攥著被角,微微低下头,礼貌又拘谨。
    “这段时间,麻烦大人了。”
    “不是麻烦。”
    罗丽微微一怔,隨即抬起眼,眸中泛起浅浅水光,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她挣扎著想从床上坐直,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莱奥轻轻俯身,用最郑重、最温顺的方式道谢: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罗丽无以为报,日后若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罗丽万死不辞。”
    她乖巧得让人心头髮沉。
    不哭闹,不索取,不追问,被救之后第一念便是感恩与报答。莱奥看得清楚,这样的少女,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极重情义,一旦认定守护之人,便愿意豁出性命。
    而她此刻所有的光与暖,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你昏迷了两日,很多事情记不清也正常。”莱奥语气平缓,“我问你,村落被袭前后,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与族人一同深入荒原?”
    罗丽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轻声回忆:“不记得那些了…只记得哥哥带我拼命的跑,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杀我们。”
    提到“哥哥”二字,她黯淡的眸子里才亮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那是她整个世界的支撑。
    “我哥哥叫普伦斯。”
    她抬起头,望向莱奥,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轻轻颤抖。
    “大人,您见过他对不对?他是不是……也安全?他很厉害,他一定会带我拼命逃出来的,他说过要一直陪著我……”
    她越说,声音越低,期盼之下,藏著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恐惧。
    莱奥看著她乾净又脆弱的眼睛,没有隱瞒,没有委婉,语气平静。
    “我见过普伦斯。”
    罗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微微扬起,刚要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欢喜,下一秒,便被莱奥的话彻底冻结。
    “他为了救你,我们发现你们的时候,他伤势过重,死了。”
    房间里骤然一片死寂。
    窗外鸟鸣风声清晰可闻,屋內却静得让人窒息。
    罗丽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眼神一点点空洞,那点刚刚燃起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碎裂。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不可能,想要说你骗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人……您说……我哥哥他……”
    “死了。”
    莱奥没有半分缓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重伤不治,已经不在了。”
    温柔安静的少女,身躯猛地一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著苍白脸颊滑落,却没有哭嚎,没有崩溃,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流泪,安静地崩塌。
    她活著的全部意义,她愿意为之拼命的守护之人,不在了。
    莱奥没有安慰,继续沉声追问:“你真的不记得任何细节了吗?”
    可罗丽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世界空了,心也空了。
    她活著,却只剩孤身一人。
    那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她忽然抬起手,目光落在床头坚硬的稜角上。
    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但眼底却浮现一片决绝。
    她微微偏过头,便要朝著稜角狠狠撞去,不吵不闹,只想安静地离开,去陪哥哥。
    “住手。”
    一声冷喝骤然打破寂静。
    莱奥身形一闪,几乎瞬间来到床边,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他脸色冰冷,语气冷硬:
    “谁允许你死的?”
    罗丽被他攥得发疼,泪眼朦朧地抬头,声音哽咽破碎。
    “我哥哥……不在了,我活著……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就可以去死?”
    莱奥俯身,逼近她。
    “你的命是我救的,从踏入克林镇、踏入这座城堡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只属於你自己。”
    “普伦斯拼了命护你,不是让你寻死,是让你活下去。你现在一死了之,是对他最后的背叛。”
    他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的命,属於我,你活著,不是为普伦斯,不是为过去,是为我,为克林镇,
    你听话、懂事、肯拼命,我留你,你再敢有一次寻死的念头,我不拦你,但我会让你连体面追隨他的资格都没有。”
    罗丽被他身上凛冽的气势震慑,浑身发颤,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再动分毫。
    她天生温顺,习惯顺从,面对莱奥这般强硬,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莱奥鬆开手,脸色冷淡,没有半分好脸色,也没有半句安慰。
    “好好待著,想清楚你这条命现在是谁的。”
    他转身对门外侍卫沉声道:
    “派人守在门口,不许她自伤,不许任何人惊扰,按时送汤水膳食。”
    “是,领主!”
    莱奥不再回头,大步离开房间,將少女压抑而细碎的哭声,关在明亮却冰冷的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