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
    洞玄真人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的火,烧得了肉身,烧得了神魂,可能烧尽你的因果?”
    话音落下,他的双眼,骤然亮起!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阴阳二气疯狂流转,化作两道璀璨的神光,自他瞳孔之中激射而出!
    它们所过之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丝线。
    那些丝线,有的赤红如火,有的漆黑如墨,有的金光璀璨,有的黯淡无光。
    那是烈阳此生所造之孽、所杀之人、所结之因果!
    此刻,那些因果,全部被洞玄真人看破!
    而右侧,最后一道身影,是一个身形佝僂的老者。
    他的头髮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痕。
    他的手里,握著一柄剑。
    一柄很普通的剑。
    剑身三尺,剑鞘乌黑,剑柄处缠著几圈粗糙的麻绳。
    那剑,甚至没有开刃。
    葬剑峰峰主,孤鸿子,炼虚初期。
    葬剑峰,是临天宗最特殊的一脉。
    那里的弟子,不练剑法,不修剑意,只做一件事。
    葬剑。
    將那些名震天下、饮血无数的名剑,葬入剑冢之中,让它们在岁月中腐朽,归於尘土。
    而孤鸿子,也是歷代葬剑峰主中,活得最久、葬剑最多的一位。
    他葬过的剑,足有三千柄。
    每一柄剑,都是名动一时的神兵利器。
    每一柄剑的主人,都曾是一方豪强、一代天骄。
    此刻,他抬起手中的剑。
    缓缓拔出。
    “錚!”
    一声轻吟,如龙吟,如凤鸣,如万剑齐鸣!
    剑身之上,三千道剑影同时浮现!
    每一道剑影,都散发著不同的剑意。
    有的凌厉如斩天,有的厚重如山岳,有的飘渺如云烟,有的诡异如鬼魅,有的霸道如帝王,有的悲凉如故人……
    三千道剑影,三千种剑意,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
    那剑光,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
    可就是那一道剑光,让烈阳的瞳孔,猛然收缩!
    “有点意思。”
    烈阳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五位炼虚期大能,同时出手!
    而他们身后,是整整三十七道身影!
    那是临天宗还活著的三十七位化神期修士!
    此刻这些化神期修士,没有一个人后退。
    “杀!!!!!!”
    三十七道怒吼,同时炸开!
    三十七道身影,三十七种神通,三十七道燃烧著白光的璀璨光芒,冲天而起!
    剑峰的剑修,手中长剑化作万丈剑光!
    雷峰的雷修,周身雷霆凝成雷龙咆哮!
    玉女峰的修士,身后浮现出千手观音的虚影!
    枪峰的修士,人与枪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枪芒!
    丹修、符修、阵修、体修......
    所有能出手的人,全部出手了!
    那些白光,是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强一击!
    三十七道化神期的最强一击,与五位炼虚期大能的神通,融为一体!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光柱!
    那道璀璨的光柱,朝著那道火焰长河,悍然撞去!
    轰!!!!!!!!!!!!!!!!!!!
    天地失声!
    那道火焰长河,与那道由五位炼虚期、三十七位化神期倾尽全力凝聚的光柱,在空中僵持了一瞬。
    仅仅一瞬。
    下一瞬,那道璀璨的光柱,轰然崩碎!
    莫问天的雷霆光柱,碎了!
    余今安的三昧真火,灭了!
    度尘大师的千丈古佛虚影,被火焰烧得四分五裂!
    洞玄真人的双眼,瞬间黯淡!两道血泪,自他眼角滑落!
    孤鸿子手中的无名之剑,发出一声悲鸣!那三千道剑魂,在火焰中消散!
    五位炼虚期大能,全部重伤,其中属莫问天最靠前,伤的最重!
    而那些化神期的修士。
    整整三十七道身影,在那火焰长河的衝击下,当场就有二十九人,直接被那焚天煮海的火焰吞噬!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灰烬,消散在天地之间!
    剩下的八人,浑身浴血,从空中坠落,砸进大地,生死不知!
    只有血雾,还在空中飘散。
    只有传送阵上悲壮的吶喊,还在天地间迴荡。
    “苗师叔……”
    “崔师伯……”
    “华阳子前辈……”
    “李长老……王师叔……赵师兄……”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传送阵上响起。
    可那些名字的主人,此刻都已化作虚无。
    武狂歌双目赤红,周身气息疯狂暴涨,眼瞅著就要衝出传送阵!
    “二师兄!!!”
    柳无痕死死抱住他,那张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
    “你放开我!!!”
    武狂歌挣扎著,嘶吼著。
    “师尊快死了!师尊快死了你没看见吗!!!”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柳无痕的声音也在抖,可他抱著武狂歌的手,却纹丝不动。
    “可你衝出去有什么用!!!”
    “你衝出去能干什么!!!”
    “送死吗!!!”
    武狂歌愣住了。
    他看著远处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抱著头,放声大哭。
    墨刑依旧沉默。
    他站在传送阵边缘,死死盯著天空,盯著那道半跪的身影。
    那双老实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刺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可他始终没有动,因为他是大师兄。
    他要带著师弟们活下去。
    这是师尊教他的。
    也是此刻,师尊用命换来的。
    谭雪站在人群中,眼泪流了满面。
    “师弟……”
    她喃喃著,下意识地去抓凌川的手。
    可她的手,抓了个空。
    她转头,看见凌川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此刻正盯著天空,盯著那道半跪的身影。
    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沉默。
    “师弟?”谭雪轻声唤道。
    凌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盯著天空。
    凌川站在那里,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看著天空那些正在飘散的血雾,看著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消失的地方。
    四十息。
    还有四十息。
    他死死咬著牙,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