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之外,有一条宽阔的青石路,从码头方向延伸过来,在阵法光幕前匯成一片广场。
    广场上排著长长的队伍,一眼望过去,至少上百人。
    有骑鹤的老道,鹤羽雪白,老道眯著眼打盹,鹤却站得笔直,时不时用喙梳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
    有驾车的商队,三辆兽车挤在一起。
    车上堆满了木箱,箱子上贴著封灵符,领头的掌柜正跟前面的修士商量能不能插个队,被一口回绝。
    有牵著灵兽的少女,那灵兽像一只放大版的兔子,通体雪白,耳朵却短得出奇,正趴在地上打哈欠,露出满口细碎的利齿。
    还有踩著飞剑的、骑著葫芦的、坐著飞毯的——各式各样的遁光在广场上空盘旋,等著降落。
    凌川从赤綾背上跃下,落在队伍末尾。
    赤綾缩小成巴掌大小,趴在他肩头。
    六条腿紧紧抓著他的衣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前面排著的是一个中年美妇,金丹中期的修为,穿著一件蓝色的玲瓏裙。
    她回头看了凌川一眼,目光在他肩头的赤綾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去。
    队伍往前挪了十几步,又停下来。
    前面有人跟守卫起了爭执,声音远远传过来。
    “十枚灵石一天?上个月不还是九枚吗!”
    守卫的声音不紧不慢:“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就是这个月。”
    沉默了片刻,那人骂骂咧咧地交了灵石,快步走进阵法。
    队伍继续往前挪。
    凌川站在队伍里,听著周围的交谈。
    前面的美妇人正跟旁边的老道抱怨:“又涨价了,照这个涨法,再过几个月连岛都进不去了。”
    老道眯著眼,不紧不慢地说:“知足吧,地级岛就这个价,你要是去过天级岛,你就知道什么叫贵了。”
    妇人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去过似的。”
    老道嘿嘿一笑,没接话。
    队伍又往前挪了十几步。
    凌川抬头望向阵法光幕。
    那层淡青色的萤光比他想像的还要厚实,站在近处能看见光幕上流转的符文,密密麻麻,如同无数细小的蝌蚪在水中游动。
    每一枚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看似缓慢,却有一种让人目眩的错觉。
    他盯著看了几息,隱隱觉得那些符文的排列有一种奇特的规律,像是在呼吸。
    光幕膨胀,收缩,膨胀,收缩,每一次脉动都有灵气从四面八方被牵引过来,没入阵中。
    大手笔。
    凌川收回目光。
    终於,轮到他了。
    阵法光幕在正南方开了一道门,说是门,其实是光幕上裂开的一道缝隙,约莫一丈宽,两丈高。
    缝隙两侧各站著一个守卫,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左边那个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一道疤从左眉梢斜斜划到右嘴角,將一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劈成两半。
    右边那个年长些,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正维持著秩序。
    年轻的守卫上下打量了凌川一眼,抱拳道:“这位前辈是第一次来吧?”
    凌川点头。
    年轻守卫咧嘴一笑,那道疤隨著笑容扭曲,看上去有些狰狞。
    “本岛名为陨星岛,乃是地级岛屿,隶属於斩妖联盟。”
    他说这些的时候,年长的守卫也在打量凌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確认了什么。
    年轻守卫继续道:“规矩很简单,十枚中品灵石,可居住一天。”
    凌川的眉头微微蹙起。
    十枚中品灵石,就是一千枚下品灵石。
    住一天,一千下品灵石。
    怪不得那些散修寧愿在外面漂著,也不愿进岛。
    修士闭关,动輒数月甚至数年,这个消耗,谁都扛不住。
    年轻守卫见他不说话,连忙又道:“前辈,本岛收费贵,是有原因的。”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那层淡青色的光幕。
    “这护岛大阵,是斩妖联盟花了大价钱请阵法宗师布置的,日夜运转,光是维持阵法,每天就要消耗上万灵石。”
    “而且化神期的岛主坐镇岛上,海族绝不敢来犯,只要在岛上,您就是绝对安全的。”
    “岛上还禁止私斗,禁止抢夺,禁止一切违法违规的行为,有人找您麻烦,您只管喊守卫,三息之內必到。”
    他顿了顿,又指向岛內:“还有,这护岛大阵不光是防护,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岛內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两倍。”
    凌川的眉头微微舒展。
    两倍,难怪收费这么贵。
    光这一条,就值这个价了。
    年轻守卫还在说:“岛上还有大型的交易市场,方圆三千里內的散修都来这里交易。”
    “丹药、法宝、功法、灵材、灵兽,您能想到的,这里都有。”
    他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数,越数越来劲。
    年长的守卫咳嗽了一声,年轻守卫这才住了嘴,訕訕地笑了笑。
    凌川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枚灵石一天,確实贵。
    但一个绝对安全、灵气翻倍、还有交易市场的地方,对於初来乍到的他来说,值。
    他没有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灵石。
    一共一千枚中品灵石,递给年长的守卫。
    年长守卫接过灵石,神识一扫,確认数目无误,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凌川。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著一个“陨”字,背面是几道繁复的阵纹。
    “前辈,这令牌是您在本岛的凭证,上面有您可居住的天数。”
    年长守卫的声音不紧不慢,“令牌不可转借他人,遗失请立刻来此处补办,补办费用十枚中品灵石。”
    凌川將令牌收入袖中,朝两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阵法光幕。
    踏入光幕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灵气如同实质,將他的衣袍吹得微微飘动,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凌川深吸一口气,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
    果然。
    这岛上的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东岳,但也相差不远了。
    在东岳,那灵气都是日常,但在这里,是花钱买的。
    凌川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抬脚朝城內走去。
    城很大,城內远比在外面看著更加磅礴大气。
    脚下的路不再是青石,而是一种凌川从没见过的石料,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石面上刻著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装饰性的图案,沿著街道两侧延伸,消失在远处的楼阁之间。
    街道很宽,足够八辆兽车並排行驶。
    两侧的建筑鳞次櫛比,高低错落,有的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有的简约大气,通体由整块巨石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