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奕剑阁。
    傅采林缓缓睁开眼睛。
    不对!
    心神不寧,必有祸事。
    “师父,调查出来了!”
    傅君瑜走进屋內,手上拿著一叠纸。
    “这两天外来高丽的名单全部在这里。”
    傅采林接过仔细翻看。
    王乾还是有些低估傅采林了。
    前日傅采林內心突如其来有了一种不安。
    原以为是傅君婥之事,让他心神不定。
    但接下来一天,那种不安並没有消失,反而如影隨形一样跟著他。
    这让他警觉起来。
    高丽境內不可能有人是他的对手,也不会因此生出不安之意。
    不安必然来源於外界。
    但若是大隋有所异动,想要对高丽用兵,大军调动不可能无跡可寻。
    他留在中原的暗手,早就把相关情报传来。
    现在大隋没有异动,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强敌到了高丽!
    並且是非常诡异的强敌!
    对方竟让他察觉不出任何气机,只凭藉本能感受到一丝危机感。
    傅采林当即遣人调查,重点关注外来之人。
    因为抵挡杨广徵伐高丽有功,傅采林在高丽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无人敢对其不敬。
    虽无官职在身,但威望大的惊人。
    一句话吩咐下去,自有人帮他办妥。
    先从码头查起,再查各处主要城镇的客栈。
    幸好高丽码头和城镇不多,往来人员也少,否则想要查清楚外来人员真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情。
    “这艘船……”
    傅采林盯著手上的情报,微微皱起眉头。
    他收集过大隋武林各种主要势力的情报。
    这艘两日前抵达码头的大船,描述怎么看起来像是东溟派的主船东溟號。
    继续翻阅情报,忽然注意到两日前抵达都城的一只商队时间对得上。
    人物虽然没有具体相貌,但领头之人是女子。
    正和女子掌权的东溟派相符。
    “这只商队还在都城內的客栈吗?”
    傅采林指著手上那页情报,抬眼看向傅君瑜。
    傅君瑜看过所有情报,但情报有延迟性,她不確定的说道:“不清楚,我去问一问?”
    “不必!我亲自去一趟!”
    傅采林心中已经有八九分確定,那只商队和东溟派有关。
    东溟派虽是一方势力,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以往和高丽也没太多生意往来,其主要业务经营范围都在大隋境內。
    现在疑似东溟派之人,竟然不知不觉的到了王城。
    这实在奇怪!
    想起这两日內心的不安,傅采林拿著剑起身离开。
    看著跟过来的傅君瑜,说道:“你去把君嬙也叫来,你们两个隨我走一趟都城!”
    事情诡异莫测,傅采林实力超绝,自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但有点担心两个女徒弟的安全。
    “是!”
    傅君瑜赶紧出去叫师妹。
    师徒三人离开奕剑阁的那一刻。
    另一边的王乾三人同样离开了高丽都城。
    回程的路上因为熟悉地形,虽然连夜赶路,但也不比来时慢。
    傍晚赶路,快至天明时,已经抵达了东溟號停靠的码头。
    码头冷冷清清,王乾一行人不做停留,直接返回东溟號船上。
    回来的王乾洗漱一番,恢復本来面容和衣装。
    同母女俩坐在一起吃早饭。
    单婉晶赶了一夜路,不时的犯困打哈欠,准备一会儿好好睡一觉。
    王乾正要说话,忽然一怔。
    单婉晶毫无所觉。
    单美仙似有所觉。
    “傅采林来了!”
    王乾平静地说了一声。
    单婉晶一愣。
    反应过来大吃一惊,睡意迅速消退。
    “你们拔锚去海上观战,不要停在码头。”
    王乾目光看向母女俩。
    “好!”
    单美仙点头应下。
    “乾哥,別轻敌!”
    单婉晶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人的名,树的影!
    傅采林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
    即便她知道王乾实力至强,干掉傅采林不成问题,但是唯恐他受伤。
    “知道了!”
    王乾笑著点头。
    拿起桌上的长剑,起身离去。
    ……
    卯时。
    晨光微亮,天色朦朧。
    三道人影站在码头一处空地前。
    为首一人是个怪异无比的男人,后面跟著两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
    王乾如同一朵轻云般飞出东溟號。
    飘然落地。
    抬脚向著远处的三道人影走去。
    傅采林先是一怔,隨后恍然大悟。
    他终於找到了自己不安的来源。
    “阁下是谁?”
    傅采林目光惊奇的打量著王乾。
    可以毫不犹豫的说。
    这个白衣青年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奇特之人。
    看似气息凡俗普通,却让他內心生出极度危险之感。
    返璞归真?
    傅采林心下不解,他早已返璞归真,但也没有这般诡异莫测。
    “蜀山,王乾!”
    “原来是你!”
    傅采林神色恍然,“老夫最初还想能在千军万马中杀掉宇文化及的人,会是何等模样,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
    “傅君婥是我杀的!”
    王乾一句话让气氛骤然转变。
    “什么?”
    站在后面的傅君瑜和傅君嬙当场暴怒。
    傅君瑜喝骂道:“原来是你这贼子!”
    傅君嬙也红了眼,目光愤怒仇恨地盯著王乾。
    大师姐傅君婥对於她和傅君瑜来说,亦姐亦母,感情非比寻常。
    仇人见面,怒火灼心。
    王乾面色平静。
    他懒得看喝骂的傅君瑜和傅君嬙。
    他从不和死人生气!
    傅采林目光深沉地凝视著王乾,抬手止住两女的喝骂。
    “为什么?”
    傅采林缓缓问道。
    “看她不顺眼!”
    王乾压根不解释。
    这种满不在乎的態度,让傅家两姐妹气得脸色铁青。
    若非师父在眼前,早就拔剑开战。
    她们到现在都看不出王乾半点危险的地方,只当王乾是一个有些本领的普通高手。
    这还是因为知道王乾杀掉了傅君婥,才有了具体的实力衡量標准。
    换个时间地点,她们都不会正眼瞧王乾一下。
    “不对!”
    傅采林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你没说真话,只是单纯的不顺眼,为何还要追到高丽来杀老夫?!”
    傅君瑜和傅君嬙都懵了。
    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这王乾得狂妄到什么地步?
    竟然敢来杀大宗师?
    “也是,这么简单的推理倒也不难猜!既然你猜出来了,那咱们聊两句。”
    王乾想著东溟號启航还要点时间,便准备聊几句。
    只要东溟號到了海上,傅采林带来千军万马也没用。
    王乾说道:“你的徒弟傅君婥很不讲理,我一个过路人,见她和十几个人战斗,因为不明情况,便在一旁观看。
    她杀了十几个人之后,问我看什么,是不是也想和地上的尸体一样,拔剑就要杀我。
    请问傅大师,这种情况,你说我该怎么办?”
    傅采林一怔。
    “胡说八道,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
    傅君瑜怒骂道:“师姐天性善良,从不滥杀无辜,必是你见色起意,欲行不轨!”
    “你看,解释没有任何作用!”
    王乾哈哈一笑,“观徒如观师,傅大师,你比我想的还要没品啊!”
    “君瑜、君嬙,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了!否则为师生气了。”
    傅采林眼神淡漠地看了一眼两个徒弟。
    两女嚇得面色一白,低头不敢多言。
    “阁下言之有理,是我教徒不严。”
    傅采林目光重归王乾身上,平静地说道:“阁下若是心中有气,我愿意赔礼道歉。”
    傅君瑜脸色憋得通红,想要说话又不敢。
    “你拿话挤兑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来高丽的真实目的吗?”
    王乾冷笑著说道:“傅君婥刺杀杨广,我不管你知不知情,这笔帐都要算!”
    “原来如此!”
    傅采林轻嘆一声,“老夫这徒弟是战乱孤儿,自小深恨大隋和杨广,我虽是她的师父,却也不能让她放下心中仇恨。
    今日阁下来此,亦是天道轮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行!”
    王乾笑道:“你既然知道是定数,那就自杀吧!我保证你自杀,傅君婥一事到此为止!”
    没错!
    傅君婥之事结束了,还有傅采林之事、傅君瑜之事可算。
    王乾想要算帐,谁都阻挡不了。
    “阁下这回又挤兑了老夫!”
    傅采林也是笑了,“咱们扯平了!”
    “扯平一件,还有其他!”
    王乾淡笑道:“杨广我不在乎,天下我也不在乎,但是这天下是中土的天下,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趁著中土內乱,来趁火打劫!”
    傅君瑜和傅君嬙听到王乾说她们师父是个什么东西,气得牙根痒痒,目光看向自己师父,只待他出手。
    然而。
    她们失望了,师父並没有出手,反而有些发愣。
    傅采林眼神复杂深沉地盯著王乾,忽然嘆道:
    “我观阁下面容年轻,却想不到內心真是一个年轻人,也只有年轻人才会凭一腔孤勇做事!
    我那徒弟刺杀杨广之后,你说大隋武林那些势力为何不出头?”
    “谁知道呢!”
    王乾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准你徒弟魅力大的惊人,他们都爱上了!”
    傅君瑜和傅君嬙气的面容扭曲。
    她们以为王乾是在胡说八道。
    其实王乾说的是天刀宋缺之子——宋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