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 作者:佚名
    第205章 福源祥的大门就在眼前
    陈平安站在合作社后院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攥著本帐本。
    天还没亮透,六十多號人挤在院子里,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白雾。
    “福源祥接了一笔大订单。”陈平安开口,扯著嗓子喊道,“要从咱们合作社抽调二十名尖子,进后厨打下手。干得好的,直接转正,当福源祥的正式伙计。”
    话音刚落,人群炸了。
    年轻伙计们瞪大眼睛,互相推搡,脚下踩得积雪咯吱响。几个老师傅站在队伍后头,交头接耳,手揣在棉袄袖子里没拿出来。
    陈平安翻开帐本,拍了拍纸面。
    “连考三天,综合排名。评判標准就三条:速度、成品率、次品率。”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平安目光扫过人群,盯住了老马和钱大勺。他停顿了一下。
    “之前的次品率数据,我这儿都存著呢。谁要是之前刷过次品,这回的起评分,直接扣两档。”
    老马的脸瞬间拉得老长,下巴上的肉抖了一下。钱大勺正拿著旱菸杆往鞋底上磕,手一哆嗦,烟杆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散会,准备上工。”陈平安合上帐本,转身进了屋。
    人群散去。
    老马四下张望,冲钱大勺和另外三个老师傅使了个眼色。五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灶房背风的角落。
    灶房里的味儿呛人。
    老马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脚尖碾了碾。“咱们在案板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如今倒好,要跟一群连麵团都没摸明白的生瓜蛋子同台过招?还拿次品率卡脖子,这是要把咱们踢出局啊!”
    钱大勺把烟杆在袖口上擦了擦,没吭声。
    “老钱,你说话啊。”老马伸手推了钱大勺一把,“要不咱们明天一起撂挑子,不干了。看他合作社离了咱们,还转不转得动。”
    钱大勺抬头,把烟杆別进腰带。
    “流水线是死步骤,谁都能干。咱们不去,不缺人顶上。”
    “糊涂!”老马压低声音,手指点著半空,“流水线是死的不假,可这回是大活儿,要得急!生手看炉子,一不小心就得烤糊,次品率一上来,他沈砚拿什么交差?咱们几个一走,合作社產量和质量肯定稳不住。到时候王主任急了,不还是得来找咱们回去。法不责眾!”
    另外三个老师傅连连点头。
    钱大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砖墙。
    “沈砚可不是善茬,正明斋大掌柜的下场,你们忘了?真闹僵了,咱们没好果子吃。”
    老马冷哼一声,逼近半步。
    “咱们一没偷二没抢,就是生病请假。手艺长在咱们自己身上,怕什么?你明天敢去,以后在这行里,就別指望大傢伙儿认你。”
    钱大勺低头看著脚尖的灰土,没接话。
    下午,福源祥后巷。
    杨文学推开后门,端著半盆泔水往外泼。
    水花落地,结成冰碴。
    门墩旁边缩著个人。十七八岁的半大伙计,穿著不合身的破棉袄,袖口磨得脱了线。
    杨文学认得他。合作社的烧火工,叫石头。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你在这儿蹲著干什么?”杨文学放下盆,“不用上工?”
    石头猛地站起身,两手在破棉袄上使劲蹭了蹭,颤声道:“我找沈师傅。”
    杨文学正要赶人,后厨的门帘掀开,沈砚走了出来。
    石头往前迈了一步,他把手从袖管里抽出来,那是一双不属於十七岁少年的手。手背上全是燎泡褪去后的硬皮,手心布满红白交错的烫伤旧疤。
    “沈师傅。”石头声音不大,咬字很重,“有几个老师傅商量好了,明天不上工。”
    沈砚看著那双手,没有马上开口。
    沈砚心里飞快盘算著。有人要罢工,如果妥协,合作社的规矩就成了废纸。如果强压,王主任那边不好交代。但流水线的核心就是去个人化,只要標准定死,谁都能上。这也是彻底拔掉旧行规毒瘤的机会。
    “为什么来告诉我?”沈砚问。
    石头低下头,盯著地面的冰碴。他双手攥紧,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想考。”
    沈砚没再问。他转身走回后厨。
    当晚,沈砚拿笔写了一张通告。
    “文学,把这个送到合作社,贴在后院最显眼的墙上。”
    杨文学接过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面只有两行字:明日考核,缺席者,视为自动放弃竞选资格。
    次日清晨。
    合作社后院,五十多號人排成三列。
    院门外的树底下,站著几个人。老马抄著手,冷眼看著院子里。
    陈平安拿著名单,开始点名,点到钱大勺的名字时,没人应声。
    老马在树底下咧开嘴。
    “钱大勺!”陈平安又喊了一声。
    队伍最后头,一个人影钻了出来,钱大勺低著头,走到队伍中间站定。
    老马隔著铁柵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冷笑:“软骨头。我就不信,缺了咱们几个掌炉的,他沈砚能把这戏唱下去!”
    钱大勺没回头,死死盯著眼前的青砖。
    李干事拿著怀表,站在台阶上。陈平安守著台秤。赵干事拿著本子记录。
    “第一轮,和面。”李干事举起手,“每人十斤標准粉,时间三十分钟,开始!”
    五十多个人同时扑向案板。
    石头分在最边上的位置。他个子矮,案板边缘刚好抵著他的胸口。
    他没有急著倒水。先抓起麵粉,在盆里堆成一个小山包,中间扒出一个坑,水瓢舀水,顺著坑壁往下倒。
    双手扎进麵粉里。揉、搓、压、翻。
    动作不快,却极有章法,麵团在他手里不断翻滚,水全吃进去了,渐渐上了筋道。
    別的案板前,有人急得满头大汗,麵团粘在手上甩不脱。有人水倒多了,面成了糊糊。
    石头没有看別人。他就盯著手里的麵团,手底下稳当得很。
    三十分钟后。
    “时间到,停!”李干事重重按下怀表。
    所有人停手,退后一步。
    陈平安挨个案板检查。看表面、捏硬度、拽筋道。
    走到钱大勺那儿,麵团揉得確实光洁,算得上成手的水准。可当他走到最边上的石头面前时,脚步顿住了。
    石头盆里的麵团揉得极透,表面连一丝干纹都找不出。陈平安屈起两根手指用力一摁,麵团不仅迅速回弹,甚至还透著股筋道劲儿。
    陈平安转头看向李干事。
    李干事翻开记录册,顺著名字往下捋。又对照了一遍评分標准,反覆核算了三遍。
    “石头,综合评分,第三名。”
    后院顿时没了声音。眾人的目光全落在这个矮小的烧火工身上。
    钱大勺挤开人群,走到石头的案板前,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麵团上捏了一把,麵团回弹的力度顺著手指传到手腕。
    钱大勺变了脸。
    “这小子的手劲儿不对。”钱大勺抬起头,看著石头,“这是练过的。”
    陈平安走过来,盯著石头。“哪来的这手艺?”
    石头往后缩了缩肩膀。他把那双布满烫伤疤痕的手藏在身后。
    “我在正明斋,烧了三年火。”石头声音发乾,“每天收工,拿扫帚把地上的剩面头扫起来,凑成一团,自己练。”
    钱大勺追问:“没人教你?”
    石头摇头。
    “被发现过两次。”石头抬起头,看著陈平安,“一次,大掌柜拿擀麵杖,差点敲断我的手。一次,罚我在后院的雪地里,跪了一宿。”
    院子里鸦雀无声。几个年轻伙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脸色发白。旧社会学徒的规矩,三年零一节,当牛做马。偷学手艺那是犯了大忌,轻则打骂,重则断手断脚。
    钱大勺看著石头的麵团,半天说不出话。他想起自己当学徒的时候,为了看师傅怎么和面,被开水烫过胳膊。
    现在的福源祥,配方公开,工序拆解。只要肯干,谁都能上案板。
    门槛,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