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 作者:佚名
    第213章 不仅手艺要好,心眼还要多!
    天刚擦亮,伙计们搓著冻僵的手,陆续进了福源祥的后院。
    钱大勺將双手抄在厚实的棉袖里,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路过井台时,他脚下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面片边缘平整,断茬齐整利落。
    钱大勺眼皮跳了跳,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眼睛真毒,学得够快。
    他把旱菸袋往怀里一揣,挺直了腰板朝大灶走去,那股子老把式的做派端得比平时还要足。
    灶坑前,石头蹲在地上,正拿铁钎子捅著底下的木炭。
    钱大勺在灶台边站定,顺手拿起掛在墙上的竹勺,在铁锅沿上敲出两声脆响。
    石头头都没抬,一把拉开底下的风口,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半尺高,正好燎在锅底,两人没半句废话,火候配合得严丝合缝。
    墙上贴著的工序表被炭火映得通红。各组的点心都快收尾了。
    梨膏糖片组这边,钱大勺將熬得浓稠的药膏倒进模具,封好油纸,用细麻绳扎紧,码进旁边的竹筐里。干完这些,他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手心的汗。
    一转身,看向三號案板。
    杨文学正带著三个年轻伙计,咬著牙对付佛手玫瑰酥的酥皮。掺了猪油的麵团在腊月的冷天里冻得梆硬,全靠手掌的温度一点点去焐开。进度极慢,几个小伙子脑门上全憋出了汗。
    钱大勺大步走过去,在杨文学身边停住脚。
    “佛手组搓皮子还缺几个人?”
    杨文学手上一停,赶紧抬头回话:“缺两个,皮子太硬,根本搓不开。”
    钱大勺没废话,一把擼起袖子挤到案板最前面。他抄起一块冷硬的麵团,双掌交叠,腰部发力往下狠压。仗著常年揉面练出的膀子力气,没多大会儿就把冻硬的麵团揉得软糯透亮。
    红豆组那边,老马刚洗完最后一盆豆沙。他在凉水里净了手,扯过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乾,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工序表,又瞧见旁边正忙得冒汗的莲子组。四个人正捏著细竹籤,跟筐里堆成小山的莲心死磕。
    老马走过去,顺手扯过一张空长凳坐下。他抓起一把莲子,捏起一根閒置的竹籤,抵住底端一捅,莲心吧嗒掉进笸箩里。
    角落里,陈平安手里攥著怀表,胳膊底下夹著帐本。他看著这群昔日拨一下才肯动一下的老油条,现在根本不需要人督促,干完手里的活就主动去別的组帮忙。他低头核对了一下帐本上的预估时间,这效率足足比预估的快了一半。
    整个后厨没人閒聊,只剩下擀麵杖滚过案板的闷响、竹籤子捅破莲心的脆响,还有炉膛里木炭的噼啪声。
    沈砚站在一號案板前,手里握著竹刀。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用擀麵杖敲击桌沿来统一步调了。后厨这盘棋彻底活了,流水线转得有条不紊。
    时近正午,佛手玫瑰酥到了最吃白案功底的捏花瓣工序。
    沈砚坐在案台前,左手托著包好馅料的面胚,右手持竹刀,刀尖在麵皮上飞快划动,划出细密纹路。
    厚重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著雪沫子的寒气灌进屋里。
    赵德柱快步进屋,回手將门帘掖得严严实实,压低声音:“沈师傅,前厅的炭火已经备足了,送货的牲口也加了精料。”
    沈砚左手托著面胚,右手手起刀落,顺著纹路切开一道口子,刀刃轻挑,一片花瓣翻转而出。“大雪天的,难为你跑前跑后。”沈砚目光未离刀尖,“去歇著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赵德柱心头一热,知道此刻是手艺人最吃劲的时候,识趣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沈砚没抬头,几刀下去,一朵瓣叶分明的佛手玫瑰便在掌心成型。
    外头的天色彻底黑透。
    大雪下了一整天,积雪已经没过了院子的门槛。
    一百二十份点心全部完工。梨膏糖片、明目红豆糕、佛手玫瑰酥、莲子百合糕,四样点心分门別类,码放在垫著红绸的食盒中,齐整地搁在后厨的阴凉处。
    陈平安长舒一口气,合上手里的帐本:“点心备好了,路趟熟了,车也试过了,这下彻底妥了。”
    话音刚落,帐本还没来得及揣进怀里。
    沈砚拿起案板边的抹布,擦了擦手。“还没完呢。”
    眾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钱大勺正要落座,动作一顿,杨文学解围裙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沈砚走到装满点心的食盒前,曲起手指在硬木盖子上敲了两下。
    “一百二十份是死数。”沈砚的目光扫过屋里眾人,“戏院里人多手杂,端茶倒水碰坏一个,或者哪位名角多带了张嘴,拿什么去补?拿福源祥的牌匾去填吗?”
    陈平安愣在原地,手里的帐本捏出了几道褶子。
    公家办事讲究丁是丁,卯是卯,批条上写多少就是多少。可沈砚这江湖救急的活泛心思,也確实切中了要害。
    “开炉,重新备料。”沈砚目光扫向案板,“四样点心,每样再赶出五份,总共加做二十份备用。寧可用不上烂在咱们自己锅里,也绝不能在人家面前掉半点链子。”
    大伙儿身上的乏劲还没过,几个年轻伙计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发愣,但没人抱怨半句。
    钱大勺二话不说,把悬空的屁股收回来,转身去摘掛在墙上的大勺。杨文学重新繫紧围裙,大步奔向麵缸。石头麻利地窜到灶坑前,拿起铁钎子对著炉灰猛捅了几下,火星子腾地窜起半尺高。
    老把式和大师兄一带头,底下的人也跟著动了起来。这几天的连轴转,流水线的规矩已经成了大伙的本能。区区二十份备用点心,对这支配合默契的队伍来说,顶多就是半个时辰的活计。
    沈砚看著重新忙碌起来的后厨,招呼陈平安和赵德柱。“你们俩跟我去一下后院的静室。”
    掀开静室的棉门帘,屋里没有生火盆,冻得人直打哆嗦,赵德柱赶紧划亮火柴点燃桌上的煤油灯,又去墙角扒拉出半筐木炭生火。
    沈砚拉开太师椅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