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丁?铜须在吶喊声中,憋著一口气,硬是把第十杯酒灌了下去。
    他的肚子高高鼓起,汗水浸湿了浓密的铜红色鬍鬚。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脚步虚浮。
    他几乎是踉蹌著去抓第十一杯酒。
    而这时,佐伊默不作声地端起了她的第十五杯酒。
    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有些诡异。
    穆拉丁?铜须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
    他喝几口就要停下来喘几口粗气,时不时还要捂著肚子跑一趟后面的茅房,並且每次回来都脚步更加虚浮一点。
    看的艾登差点憋不住笑。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迷离,嘴里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嘟囔,似乎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而佐伊,依旧保持著她的节奏。
    二十,二十一,二十三……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
    桌上的空杯在她面前堆成了小山。
    那沉默的身影在炉火的映照下,在矮人们的眼中变得,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大恐怖!
    当佐伊拿起第二十六杯酒时,穆拉丁?铜须正试图將他的第十四杯酒送到嘴边。
    酒液顺著他的鬍鬚流下,大半泼洒在了前襟上。
    他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著,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
    “喝,喝……”
    他含糊地说著,身体却像被伐倒的橡树,轰然栽倒。
    “哐当!”
    沉重的身躯连同酒杯一起砸在地上,鼾声如雷般响起。
    当然,这中间佐伊也是有去上厕所的,她的能力是酒精,又不是无限空间膀胱。
    铁匠铺陷入死寂。
    炉火还在燃烧,风箱还在鼓动,但所有矮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目瞪口呆地看著醉倒在地,人事不省的穆拉丁?铜须。
    再看看面前桌上山样高的空酒杯,以及依旧安静站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佐伊。
    震惊,难以置信的震惊!
    如同滚烫的铁水浇在了每一个矮人的头上。
    败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酒量,他们熔炉锻造的肠胃,他们千杯不醉的神话。
    在一个看起来如此纤弱的人类女子面前崩塌成灰。
    这太离谱了!
    艾登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走到穆拉丁?铜须身边,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只是醉死过去了。
    他站起身,对旁边几个呆若木鸡的矮人学徒吩咐道:
    “別愣著了,快把大师抬到通风的地方去,给他多灌点清水,別让酒精把他烧坏了。他是个好汉子。”
    矮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抬起他们敬爱的大师,看向艾登和佐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羞愧。
    刚才,他们竟然还以为艾登只是在开玩笑……
    那个带艾登来的红髮矮人小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艾登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艾登走到矮人小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小兄弟,现在,谈谈我的盔甲吧。
    我要那种防御力,嗯,就是那种巨龙一口咬上去也只能崩掉颗牙的重型板甲。
    內衬也要最好的皮革,穿著要舒服,关节要灵活。”
    矮人小子挺直了腰板,用力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大人!您和…和这位尊贵的夫人,”
    他说著话时,敬畏地看了一眼佐伊,
    “贏得了我们铜须氏族所有矮人的尊重。
    实话告诉您,两天之內,光靠铜须大师一个人,累死他也敲不出一套像样的全身板甲……”
    他顿了顿,眼中燃烧著矮人特有的倔强和荣誉感,环视了一圈所有围拢过来的,眼神同样变得坚定的矮人们,提高了音量:
    “但是,我们所有人,整个铁匠铺的兄弟!
    都会放下手里所有的活计,一起帮大师完成这套盔甲!
    不为了那五百金幣,虽然您肯定得付工钱,就为了您今天展现的胆魄。
    和这位夫人……深不可测的实力。
    我们矮人,敬重真正的强者!”
    矮人们纷纷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应和声,锤击著胸脯,铁砧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到了什么邪神组织。
    艾登心情大好,继续对矮人小子吩咐道,
    “对了,我还要你们给我做些好的枪头。骑枪上用的。”
    矮人小子直接答应,“这个好说,我们这里常备的多的是。”
    说著,就要去给艾登拿。
    艾登连忙制止,
    “不用,等拿盔甲的时候一起拿就好了。”
    这个世界的比武大会,和正史上的不同。
    正史上用的是一碰就碎的空心白櫸木骑枪,长三米左右。
    这里因为有教会圣愈术的存在,比武大会用的全是实心白櫸木长枪。
    枪头也是开好锋的锐器。
    比武起来,只要戳不死,哪管几个洞。
    反正下来就能被圣愈术当场治癒。
    ...
    城堡东侧军械区的喧囂和热浪被两人甩在身后。
    傍晚的寒意裹挟著松针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铁匠铺里那股金属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艾登的心情像刚出炉的麵包一样鬆软热乎。
    解决了盔甲这个心头大患,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离不开身边这位。
    他侧头看向佐伊,只能在重重束缚下看到她紫色的眸子。
    “啊哈!”
    艾登实在忍不住,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畅快笑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寧静。
    佐伊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又笑什么?小心被矮人听见追出来敲你脑袋。”
    “敲?他们现在怕是还没回过神呢!”
    艾登咧著嘴,步伐轻快,故意凑近佐伊一点,压低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得意,
    “佐伊,你知道吗?今天这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佐伊依旧目视前方,但脚步放慢了些许。
    “谁说你没用?”
    艾登的声音带著真诚的笑意。
    “你的『没用』之处,今天可是把一群最会喝酒的矮人喝趴下了!
    简直就是…就是上帝给我的最大幸运!
    果然,没有废物的能力,只有没找到正確的使用场景。”
    他差点想说“礼物”,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直白,换了个说法,但眼神却热切地看著佐伊。
    佐伊身量,也是比他高上一点。
    记忆里,那双大长腿,也可称作青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