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在邛崍的时候,钱良就在打王建国的主意。
    那时候他刚起步,没钱没人没资源,但他知道,酒厂要想做大,光靠营销不行,光靠渠道也不行。
    必须有一个懂技术、懂行的人坐镇。
    王建国,就是他看中的人。
    所以哪怕回了江北,他也隔三差五给王建国打电话。
    聊聊酒,聊聊行情,聊聊家长里短。
    逢年过节,问候从来不少。
    两人之间,倒真有点儿忘年交的味道了,所以这会儿说起话来,特別自在,特別放鬆。
    “对了叔,”钱良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你儿子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现在回国发展了?”
    王建国摆摆手,“公司年休才回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真要回国发展,我倒是省心咯。”
    钱良点点头,没有追问,说话间服务员开始上菜。
    “来来来,先吃饭。”王建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钱良碗里,“尝尝这个,这家的酸菜鱼做得地道。”
    钱良也不客气,夹起来就吃。
    鱼肉很嫩,筷子轻轻一夹就散了,入口即化,酸菜的酸和辣椒的辣恰到好处。
    两人边吃边聊。
    大中午的,也没多喝酒,只是偶尔碰个杯。
    王建国问问他学校里的事,问问他公司的事。
    吃得差不多了,钱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你去年说要到江北旅游,准备什么时候来啊叔?”
    说话的时候钱良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看著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
    王建国正在剥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江北啊……”
    他想了想,把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等孙女走了吧,小孩子在家,走不开。”
    钱良点点头,他心里在盘算要不要今天就挑明了?
    来都来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往前一步就是正题。
    可万一被拒绝了,他可能连江北旅游都不来了。
    毕竟他连自己朋友的酒厂都没去!
    如果不挑明,只要他愿意来江北,哪怕只是旅游,自己就有机会带他去酒厂看看,带他去生產线转转,说不定就能让他对这件事產生兴趣。
    脑子里快速合计了一遍,钱良还是决定不能急。
    “那行,等您来了,我好好招待你,带你看看我们的酒厂,看看我们的生產线,你给指导指导。”
    王建国的筷子停了,“酒厂?”
    “对啊。”钱良点头,“之前是没有资金,所以只能做贴牌酒,现在学校投资到了,我收购了一个酒厂,以后就自己生產了。”
    他说著,观察著王建国的表情。
    老头子脸上的表情在变,先是惊讶,然后是不敢相信。
    钱良没有停顿,继续道:“这次来,其实最想的就是让你给我推荐一些酒厂方面的人才,没想到你陪家人出来玩了,那就等你来江北旅游的时候,我们再聊。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钱良,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思考。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嘆道:“不简单啊!”
    考虑了一下才接著道:“需要哪一块儿的人才?生產运营方面的,还是技术运营方面的?”
    钱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不愧是酒厂干了一辈子的人,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
    他的两个问题,就是酒厂的核心。
    生產运营涉及到整个供应链的管理,粮食採购、酿造排期、仓储物流、防漏防挥发、包装线效率。
    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但每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影响最终的產量和成本。
    技术运营更是关键。
    酒这个东西,口感是第一位的。
    如何让每一批次的酒保持一致性,如何控制出酒率,如何管理窖池微生物环境,这些都是技术活。
    “都缺。”
    听见钱良的话,王建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似笑非笑道:“你小子,不只是想让我去旅游吧?”
    钱良笑嘻嘻道:“叔,就知道瞒不过你,虽然是旅游,但是我真的想让你给我指导指导。”
    钱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说的比较含糊。
    王建国也笑了,他端起茶杯,和钱良碰了一下,然后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但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钱良没有催他。
    好半天,王建国才重新开口。
    “行……”他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著钱良,“等孙女走了,我过去看看。”
    钱良心里一喜,但面上不显,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確认,没有趁热打铁。
    有时候过犹不及!
    既然他答应去看看,自己这会儿就別再说多余的话了,等到了江北再说。
    话音一转,“孙女他们什么时候走啊?”
    “一周后吧。”王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起儿子他们要走,语气里很明显的有些失落了。
    那失落不是刻意的,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常年四季都是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泡茶馆。
    儿子他们回来住几天,家里热闹了,有人说话了,有人陪著吃饭了。
    等他们一走,那种安静反而比以前更让人难受。
    “行,那我一周后我在江北欢迎你。”
    装作没看见老头儿低落下来的情绪,钱良乐呵呵的说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去?”
    王建国失落了一下也快速调整好了心情,他平时就不是一个太矫情的人,主要是捨不得孙女!
    毕竟隔代亲嘛!
    “今晚请哥和嫂子他们吃个饭,见一面,然后明天就回去。”
    既然来了,不见一面说不过去。
    而且,跟王建国的家人搞好关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哈哈,行!”
    王建国笑了一声,精神头又回来了,“不过到成都了,让你请客算怎么回事儿,晚上我安排,你別管了。”
    “那行,听您的,那我就厚著脸皮蹭一顿了。”钱良也不再客气,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