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好半天,王子瑜终於轻轻问了一声。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点不安,她不知道钱良在想什么,但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心里开始发慌。
    钱良回过神来,將心里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那些愧疚、不忍、犹豫,一样一样地往下压,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得乾乾净净,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房子我给你买,不用你出钱的。”
    王子瑜愣了一下。
    她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让他不开心了,以为他觉得自己在小看他。
    於是赶紧解释,声音有些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开公司都是借的钱,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
    听著旁边女孩儿小心翼翼的语气,钱良准备了一天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想,在去酒厂的路上想,在会议室里想,在开车来医院的路上想。
    他想好了每一句,甚至预演了她可能的反应。
    她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可是当她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语气跟他解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关係和刘君怡肚子里的孩子,他又狠了狠心。
    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深吸一口气,没敢再转头看她,只是盯著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
    “我不值得你这样的,你知道我不是个好东西。”
    王子瑜愣住了。
    她一时间没想到钱良会这么说,整个人也从刚才那种开心、期待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她扭头看去,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打在钱良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漠然。
    不是冷漠,是漠然,像隔著一层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眼见钱良嘴角一动,好像要继续开口,王子瑜心里突然一颤。
    然后语气急切的快速打断道:“你还知道啊……”
    说著伸出手,在钱良身上掐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开学就骗学姐身子,这会儿才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我……”
    钱良被她一掐,又听她这么说,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打断了。
    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刚才想好的那些话好像全忘了。
    “那就买个房子吧。”
    看钱良不说话了,王子瑜转过头,轻轻笑了一声。
    语气轻快中带著点儿蛮不讲理的撒娇,“你有钱就给我买,体贴你你还不开心了,以后我就使劲儿花你的钱。”
    钱良不知怎地,听她这么一说,虽然知道是错觉,但心里还是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什么?
    庆幸刚才没说出来,还是庆幸她打断了?
    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或许只是因为她说要花自己的钱?
    他只是觉得,这一刻,他不想说了。
    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难过,不想看她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强笑道:“还说我,是你骗我身子的好不好?”
    “哈?”
    王子瑜不干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要不要脸?趁著人家喝醉,把人家带到酒店,现在不认帐了?我咬死你个王八蛋!”
    说著,她就张牙舞爪地朝著钱良扑了过来,手指在空中胡乱抓著,“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原则?第一次就让你那样……”
    她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红了,没说完。
    钱良赶紧告饶,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挡她,两人闹腾了一下,她才气喘吁吁地放过钱良。
    虽然在闹腾,但知道他在开车,所以王子瑜更多的是虚张声势,也没真的对他下口。
    “你为什么对我好啊?”
    车子又转过一个路口,已经能看到酒店的霓虹灯招牌了,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
    钱良一边踩剎车,一边问了一声。
    车速慢下来,发动机的声音也轻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
    “哼……”
    王子瑜哼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著一点娇嗔,“知道我好你还天天气我。”
    她说著转过头,看著车窗外。
    不远处有一个小摊,卖烤红薯的,炉子上的红薯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在炭火的烘烤下冒著热气,甜丝丝的香味隔著车窗都能闻见。
    小摊的灯光是橘黄色的,暖暖的,在夜色里像一盏小小的灯塔。
    回过头,看钱良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里带著点儿惆悵。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眼神又直勾勾地看向那个小摊,看著那些红薯,看著那个佝僂著背的老人,“可能是当原则遇上心动,原则就会无限破例吧!”
    说完她没再看钱良,只是指著那个红薯摊道:“你去给我买红薯,我要吃最甜的那个!”
    …………
    此时,江北大学门口的一家大排档里,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不多的几张桌子已经快被学生坐满了,空气中飘著烤串的烟火气和啤酒的麦芽香。
    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划拳,有人埋头吃串,有人端著酒杯敬来敬去。
    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嗓门大得能传三条街。
    最角落处的一张桌子上,夏玉、钱琳琳,还有刚下飞机不久的余今安,一人端著一个啤酒杯。
    杯子里是冰凉的啤酒,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干!”
    三人举杯的动作显得有些豪爽,但那种江湖式的动作,被几个美女做出来,怎么看怎么养眼。
    “继续!”余今安一口气喝完一杯啤酒,抹了抹嘴角,继续给坐在对面的钱琳琳倒酒。
    夏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差不多得了啊你,刚才干杯就是给你接风,才给你点儿面子,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对酒免疫啊?”
    她说著,端起自己的杯子,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不像余今安那样一口闷。
    钱琳琳听著夏玉的话,不由捂著嘴笑了起来。
    她看著面前的余今安,看著她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个女孩子,她打心眼里喜欢,控制不住的那种。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太乖了,也许是因为她来过家里,也许只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看余今安被夏玉懟得嘴角都鼓了起来,钱琳琳觉得心都化了,连忙端起酒杯,笑著道:“来,她不陪你姐陪你喝,咱不带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