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年轻的消失了三天。
    白丸每天去观察点,都没有看见它。
    森林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追隨者也不见了,只剩下1號的族群在山谷里正常活动。
    但范建知道,它没有走远。
    它在等。
    等什么?等机会?等人鬆懈?等自己伤好?
    不知道。
    第四天,1號来了。
    它不是从树上来的。它直接从森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它走到据点门口,站在那只年轻的曾经站过的地方,停下来。
    范建站在门口,看著它。
    1號没有看他。
    它转过头,看著森林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咕嚕——咕嚕——咕嚕——
    那声音很沉,很重,传得很远。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下命令。
    等了片刻,森林里有了动静。
    那只年轻的从树后走出来,一瘸一拐的。
    它的腿还没好,走路还是顛著,但它低著头,慢慢走过来。
    它走到1號面前,停下来,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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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號看著它,又发出一声喉音。
    那声音里,有一种威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首领对挑战者的声音,是长辈对晚辈的声音,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声音。
    那只年轻的低著头,一动不动。
    它身后的追隨者也都低著头,没人敢动。
    1號又发出一声,比刚才更短,更沉。
    白丸轻声说:“它在说,够了。”
    范建没说话,只是看著。
    那只年轻的抬起头,看了1號一眼,又低下头。
    它犹豫了很久。
    它的尾巴垂著,耳朵耷拉著,浑身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不甘,委屈,愤怒,还有一点绝望。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呜咽。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小不点叫的那种,但又不一样。
    那是一个成年雄性发出的声音,却带著一种婴儿般的委屈。
    1號没有动,只是看著它。
    那只年轻的转身,往森林里走。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一眼。
    看1號,看据点,看范建,看范建脚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不点蹲在范建脚边,看著它,没有叫。
    那只年轻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它的追隨者跟在后面,一只,两只,三只……全部消失在森林里。
    据点外安静了。
    1號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范建。
    它的眼神很复杂。
    有释然,有疲惫,有感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託付,又像是告別。
    范建和它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小不点从范建腿后探出脑袋,看著1號,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
    1號看著它,眼神软了下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很轻,很短。
    白丸听出那是“好好活著”。
    然后1號转身,慢慢走进森林。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森林边缘,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然后它走进森林里,消失了。
    据点门口,小不点蹲在范建脚边,看著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刘夏走出来,轻声问:“它还会来吗?”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说:“会吧。”
    但他知道,1號再来的意思,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只年轻的没有走远。
    白丸第二天去观察点,刚爬上那棵树,就看见了它。
    它在森林边缘停下,蹲在一块岩石上,一动不动。
    它的追隨者已经散了,只剩它一个。
    白丸以为它要走了。
    但第三天,它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站在森林边缘,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很快,森林里有了回应。
    一只,两只,三只……那些追隨者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比之前更多。
    有老的,有年轻的,有公的,有母的,有之前见过的,有没见过的。
    白丸数了数,至少十几只。
    它们蹲在树上,蹲在岩石上,蹲在草丛里,全都看著那只年轻的。
    那只年轻的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据点的方向。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咆哮,带著那些追隨者,朝山谷里衝去。
    白丸的心猛地揪起来。
    它们冲向的地方,是1號的族群。
    范建正在据点门口陪小不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震天的咆哮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枪就往外跑。
    郑爽和陆露跟上,熊贞大和赵晴也衝出来。
    小不点嚇得缩成一团,但看见范建跑了,它也爬起来,一顛一顛地跟在后面。
    跑到山谷边缘,范建看见了那一幕。
    两只巨大的身影撞在一起,咆哮声震天。
    1號和那只年轻的。
    它们用爪子抓,用嘴咬,用身体撞。
    周围的树被撞断,石头被掀翻,草被踩得稀巴烂。
    那些追隨者在旁边,没有上前,只是看著。
    这是首领之战。
    胜者为王,败者……
    范建想衝过去,但1號发出一声警告,衝著他咆哮。
    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別过来。这是它们的事。
    范建停下来。
    小不点跑到他脚边,看见那一幕,浑身发抖。
    它想叫,叫不出来,它想衝过去,腿迈不动。
    它就那么缩在范建脚边,看著那两只巨大的身影廝打。
    打了很久。
    1號身上又添了新伤,背上几道抓痕,皮肉翻著。
    那只年轻的也好不到哪去,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耳朵被咬掉一块。
    但1號经验更丰富。
    它抓住一个破绽,一爪子拍在那只年轻的头上,把它拍翻在地。
    然后它扑上去,压在它身上,张开嘴,对准它的喉咙。
    这一次,它没有犹豫。
    一口咬下去。
    那只年轻的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1號鬆开嘴,站起来,退后几步。
    它站在那只年轻的旁边,看著它,一动不动。
    那些追隨者看著这一幕,没有一只敢上前。
    它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慢慢散开,消失在森林里。
    1號没有看它们。
    它只看著地上那个倒下的身影。
    那是它的同类,那是它的后辈。
    那是挑战它、恨它、想杀它的敌人。
    但它也是同类。
    1號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那声音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威胁的吼叫,是一种范建从未听过的声音——悽厉的,悲伤的,像是在哭。
    它在哭。
    哭那个死去的同类。
    哭这场不得不打的战斗。
    哭这个该死的世界。
    小不点听见那声音,浑身一抖,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那声音很轻,很小,但在那长长的悲鸣里,像是一点点回应。
    1號听见了。
    它转过头,看向这边。
    看向范建,看向小不点,看向那些站在远处的人类。
    它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疲惫,悲伤,释然,还有一点点温柔。
    然后它转身,慢慢走进森林里。
    那只年轻的,躺在血泊里,没有再站起来。
    范建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小不点蹲在他脚边,看著那个方向,也是一动不动。
    风吹过,带来一股血腥味。
    郑爽轻声问:“怎么办?”
    范建沉默了很久。
    “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