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杰与高宸离开静心斋后,石门缓缓关闭。
    第一天。
    无形的波动將整间静室笼罩,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静心斋內,只剩下言星辞、了空大师和无相真君。
    无相真君悬浮在半空,五寸高的身子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他看了看言星辞,又看了看了空大师,最后飞到了空大师面前。
    “了空大师,长夜漫漫,不如与老衲探討佛法。”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大师请说。”
    无相真君盘膝悬浮,与了空大师平视。
    “了空大师,老衲有一事请教。佛法修行,如何看待肉身?”
    了空大师道:“肉身是渡河之舟,到岸则弃。但未到岸时,舟不可废。”
    无相真君点头:“了空大师所言极是。老衲在雷音寺时,见过不少佛修轻视肉身,只重修心。结果心未修成,肉身先坏,连渡河之舟都没有了。”
    了空大师道:“身心不二。心为身主,身为心用。轻身者,心亦难安。”
    无相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了空大师此语,深得佛法三昧。老衲修行八百余年,见过无数佛修。有人追求神通,有人追求果位,有人追求长生。真正懂得身心不二的,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又道:“了空大师,老衲观你肉身,但周身有金光隱现。此乃大光明身之相。”
    了空大师道:“老衲不知。”
    无相真君道:“大光明身,是佛法修行到一定境界时,心光外显,滋养肉身。到了此境,肉身虽不强,却已非凡体。老衲修行八百余年,在这重修为的世界,我只在雷音寺主持化神修士身上见过大光明身。”
    他嘆了口气,五寸高的身子在空中微微晃动。
    “了空大师修行八十余载,便到此境,实属罕见。”
    了空大师道:“老衲只是隨缘修行,並无刻意追求。”
    无相真君道:“这便是了。刻意追求,反而不成。隨缘修行,水到渠成。了空大师深得佛法三昧。”
    言星辞坐在一旁,听著两人谈论佛法,只觉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石桌上,渐渐睡去。
    第二天。
    言星辞醒来时,无相真君和了空大师还在谈论。
    “了空大师,”无相真君道,“老衲再问。肉身与法身,是一是二?”
    了空大师道:“非一非二。肉身是法身之用,法身是肉身之体。离肉身无法身,离法身无肉身。”
    无相真君道:“了空大师如何体证?”
    了空大师道:“老衲平日观心,见念起念灭,知心本空。心本空故,一切法空。肉身空,法身亦空。空故,无二无別。”
    无相真君沉默良久,缓缓道:“了空大师,老衲修行八百余年,自认佛法不弱。今日听大师一席话,方知天外有天。”
    了空大师摇头:“大师过奖。老衲只是隨缘修行,不求速成,但求心安。”
    无相真君道:“不求速成,但求心安。了空大师此语,胜过千言万语。”
    他飞回石桌上,盘膝坐下,五寸高的身子挺得笔直。
    “了空大师,老衲有一事相求。”
    “大师请说。”
    无相真君抬起头,金色的元婴之身微微发光。
    他看著了空大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了空大师,老衲肉身已毁,元婴虽在,却无躯壳可依。与他人相生,有违佛法。但若不与他人相生,终將消散於天地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老衲观了空大师肉身虽弱,却已是大光明身之相。此等肉身,万中无一。老衲想与大师结二合一,法相相生。你我二魂共居,法身共享,彼此成就。”
    了空大师闻言,面色不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无相大师此言差矣。”
    无相真君道:“了空大师何出此言?”
    了空大师道:“二魂共居一躯,法相相生,不过是夺舍的委婉说法。大师肉身已毁,欲占老衲肉身,此为夺舍。夺舍他人,违背佛法,大师岂能不知?”
    无相真君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平静。
    “了空大师,老衲並非夺舍。你我二人皆是佛修,魂魄相容,法身共享,乃是双修之法。雷音寺典籍中,確有记载。”
    了空大师摇头:“大师不必多言。老衲修行时日尚短,虽不敢言通达佛法,但夺舍与双修,尚能分辨。大师欲占老衲肉身,便是夺舍。夺舍他人,有违佛门慈悲。大师请回吧。”
    无相真君沉默片刻,五寸高的身子在空中缓缓飘荡。
    “了空大师,老衲修行八百余年,若就此消散,实在不甘。大师肉身已成大光明身,老衲元婴亦是金光不灭。你我结合,必能成就无上佛法。大师何苦拒绝?”
    了空大师道:“大师修行八百余年,当知因果。夺舍他人,种下恶因,他日必得恶果。大师若真心向佛,当隨缘而去,不必强求。”
    无相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了空大师,老衲好言相求,你却执意拒绝。既如此,休怪老衲不念佛门之谊。”
    话音未落,无相真君五寸高的身子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了空大师眉心!
    了空大师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哪里来得及。
    他修为不过炼气期七层,无相真君虽肉身已毁,元婴却是元婴巔峰。
    二者差距,如同天渊。
    金色流光没入了空大师眉心。
    了空大师身体猛地一僵,双目失神,手中念珠脱手落地。
    言星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睁开眼,看到了空大师僵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了空大师?”言星辞试探著喊了一声。
    了空大师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表情时而扭曲,时而平静,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言星辞脸色大变,霍然起身。
    “无相大师!你做了什么?!”
    没有回答。
    了空大师的眉心,隱隱有金光透出。那是无相真君元婴的光芒。
    言星辞神识冲向空大师识海,却被他周身散发的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了空大师!无相大师!”言星辞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他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是筑基初期,无相真君是元婴巔峰。就算肉身已毁,元婴之力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言星辞咬了咬牙,转身冲向石门。
    他要去找李师兄。
    只有李师兄能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