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庆含笑点头,重新回到八仙桌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谓端茶送客,秦州自然有这个觉悟,当即抱拳道:“弟子告退。”
    霍元庆摆摆手,秦州知趣地退下。
    目送著秦州消失在阁楼,狭小的空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霍元庆微微嘆了口气,回头看向阁楼东北方的阴影,用询问的口吻道:“为师方才观他才只是內三合初期的『力与气合』,短短时间,要直接突破暗劲,是不是有些为难他了?”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高瘦的身影,正是五弟子张晓明。
    “师尊似乎失去了年轻时的锐气了,倒是有些疑神疑鬼的。”张晓明走到霍元庆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霍元庆必定会勃然大怒,绝对要立即出手,將其打得吐血才能解恨。
    自霍元庆从府城退下来,流落到昌邑县这种小地方,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更何况张晓明只是他的弟子,这话简直就是忤逆和构陷尊长。
    但霍元庆听了,嘴角却是溢出一丝笑意,嘆了口气道:“老五说得没错,为师確实是老了,倒是忘了当年为师从明劲內三合初期衝击暗劲时,也只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至於老五你,天资比为师好一些,也是用了二十五天,只不过,镇妖司可不会给他这么长的时间,为师只是有些担心,將这个名额就此浪费了。”
    唯有在张晓明面前,霍元庆没有丝毫架子,宛若一个慈祥的老人,將心里的秘密全都倾倒出来。
    张晓明道:“镇妖司不过是师尊的其中一步棋,所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去,两个名额只要能选上一个就算不错,除了镇妖司,师尊还需和外头那个势力联络联络。”
    “至於秦师弟能不能突破暗劲,便权当看他造化了,师尊也是不必过多劳神。”
    听闻此言,霍元庆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凝神看向张晓明道:“难不成咱们果真要与红衣教合作不成?若是败露,那可就糟了。”
    张晓明神色也是一黯,但很快就恢復平静:“乱世之中,两边下注是所有当权者的绝佳选择,因为谁也不知道最终谁会笑到最后,咱们这也是图一个后路,而不是真正的与红衣教那些妖人结盟。”
    “说不定此刻昌邑城內,已然有其他武道耆老或者宗门掌门,已经和红衣教暗中联络了呢!”
    霍元庆仔细斟酌著张晓明的话,好久都没有开口说话,隨著时间的逐渐流逝,他终於长嘆一声,道:“老五你说的对,也只能如此了,我们只是要个后路,並非是与魔道妖人勾结。”
    “秦州的事,就这么定了,你大师兄那边,你便知会他一声,让他去见见那个老妖人!”
    张晓明站起身来,抱拳道:“师尊英明。”
    ……
    秦州並不知道张晓明的存在,也不知霍元庆两边下注的处事手段。
    出了阁楼之后,很快和霍清儿匯合。
    “爷爷找你,一定有好事吧?快给师姐说说。”霍清儿定睛看著秦州,像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女孩儿。
    秦州没有隱瞒,直接道:“师尊说镇妖司的校尉大人快来昌邑了,让我收拾一番,隨他去迎接呢。”
    霍清儿闻言,美目中顿时透出一丝欢喜之色,脱口而出道:“这是爷爷在提携你呢!你想,咱內门这么多弟子,修为实力比你秦师弟高的,也是大有人在,为何他不召唤別人,偏偏要找你?秦师弟,我果真没看错你,也没有白调教你,等你將来发达了,可一定不要忘了我这个师姐啊!”
    说话间,霍清儿清冷的脸庞上表露出外人都看不到的欢欣鼓舞,显然是真心为秦州感到高兴。
    秦州岂能不知霍元庆的意思?能在这种重要场合带出去的,肯定是宗门未来的门面,要强力培养的。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霍元庆为何要这么做?
    “秦州自然忘不了师姐的教诲。”秦州隨口应付著霍清儿。
    霍清儿却死抓著不放,打蛇隨棍上道:“忘不了还不行,我……我到时候会想一个天大的好处,跟你来要,你会不会给我?”
    秦州露出开玩笑的样子道:“那得看你要什么了,若是要天上的月亮,我可给不了师姐。”
    霍清儿娇媚一笑:“反正不是月亮!”
    两人走出內门高楼,秦州藉口要回去收拾,才摆脱了霍清儿。
    在他看来,霍清儿应该是对自己有意思。
    秦州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否则也不会迎合张如,以及接受叶痕了,但霍清儿么,火候还不到,他现在还不能出手。
    回到练功房后。
    秦香和叶痕都在感念秦州斩杀荼毒僧人,为南城除害一事,两女都很是兴奋,拉著秦州左看右看,问东问西,秦州捡了紧要的说了,而后让叶痕为自己挑选一身行头,好去参加今晚的欢迎宴会。
    叶痕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很快为秦州选好了衣袍,並贴心地为他沐浴,从头到脚换了一身。
    很快,夜幕降临。
    二师兄成指月果真从內门过来,请秦州出去说话。
    “秦师弟,没想到师尊此次竟会带著你去,老三和老四他们两个都有些想不通呢。”成指月一身月白衣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带著淡淡的薰香味道,看起来就像古代的侠客。
    他口中说的老三和老四,自然是周彦卿和赵允。
    这两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比秦州有资歷,甚至修为也是高过秦州,更有资格去参加今夜的欢迎宴会。
    所以成指月才如此一说。
    秦州淡淡地道:“小弟只是听从师尊之命而已,想必周师兄和赵师兄应该不会怪罪吧。”
    成指月没有再说话,起身向外面走去。
    秦州在身后跟著,二人走出练功房范围,在內门大门口,遇到了霍元庆的马车。
    “师尊!”
    “弟子见过师尊!”
    两人异口同声道。
    黑色马车里传来霍元庆的声音:“走吧,不必虚礼了。”
    秦州和成指月便齐齐上了马车,两人坐在车辕左右两侧,当作霍元庆的护卫,一起往城外奔去。
    “秦师弟……真是让人嫉妒啊……”
    “谁说不是呢?师尊还是偏心啊!”
    两个身影从內门走了出来,遥望著远去的马车,一起苦笑说道。
    正是周彦卿和赵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