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面,神机营。
    徐光启一身朱衣,站在高台上,击鼓鼓舞士气。
    校场上的神机营士兵正在为朱翊钧演练最新的成果。
    此次多亏神机营行动迅速,才化解了危机。
    神机营也成为了朱翊钧在京城最精锐、最亲信的部队。
    京城数万人的兵营,吃空餉的吃空餉,老弱病残的老弱病残,已经数十年没有上过战场,他们缺乏经验和精气神。
    所以,练成一支自己的亲兵也是朱翊钧最优先考虑的事。
    徐光启是他亲自提拔,帮助他训练神机营,短短半年时间,其就颇有成绩,神机营的明军明显比其他营的士兵更有战斗力。
    一声鼓响,士兵迅速调整阵型,分为三排。
    第一排的士兵手拿改良后的火銃,对准靶子。
    第二声鼓响,弹药齐发,浓浓的火药味扑面而来,百步开外的靶子应声而倒。
    三声鼓响,第二排的士兵把装弹后的火銃递给第一排的士兵,第三排的士兵把满弹的火銃和第二排的空枪调换。
    动作一气呵成,不消一刻,第一排的士兵便又发射了一轮弹丸。
    如此反覆,这是明军的“三段击”战术。
    这个时代,火銃並没有完全替代弓箭是有原因的。
    火銃最大的缺点便是装弹时间长,一发过后,再熟练的士兵也需要大约三刻完成装弹,而装弹时士兵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稍有不慎还有炸膛的风险,更不用说战场的紧张气氛,导致士兵操作变形,手忙脚乱,互相配合失误等等突发情况。
    因此,明军使用“三段击”战术,把军队分为三排。
    由第一排的士兵负责发射,第二排和第三排的士兵负责装弹,如此传递空枪和装弹的火銃,来形成火力压制。
    当然,火銃的缺点不止如此。
    此时,冶铁锻造工艺还未进步,枪身较短,进而导致火銃的射程不如弓箭,最远大约在一百二十步。
    而这个距离骑兵衝锋不消一刻,士兵还没装弹完成,骑兵便提刀到了眼前。
    最后,便是火药容易受潮,雨天和浓雾严重影响火銃的发挥。
    虽然有这么多缺点,但朱翊钧仍然选择了重组神机营,因为火銃有一个天大的优点。
    那就是训练时间,一个熟练使用火銃的士兵也许只需要一晚上的训练时间,头脑再不灵活的士兵十天也能熟练掌握火銃的用法了。
    不说个个百发百中,但命中率比弓箭要高上不少。
    弓箭命中时的威力確实惊人,但这都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操弓者为哲別一般的神射手。
    他需要臂力惊人,能拉动数十石的弓箭,並且百发百中。
    就算再有天赋者,也需要十年的光阴训练。
    朱翊钧等不起,如今倭人蠢蠢欲动,西北辽东都不太平。
    朱翊钧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训练出最精锐的部队,那么重组神机营便是最好的选择。
    试射完毕,年轻的徐光启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不无得意地拱手说道:“陛下,经过半年的训练,神机营的三段击战术已经炉火纯青,我们明军的火銃威力不亚於倭人的火炮。”
    朱翊钧默不作声,只是摸著下巴,仔细思考。
    良久,他缓缓说道:“我们明军的三段击有个问题。”
    徐光启疑惑道:“陛下请解惑,我们已经把发射间隔训练到最短,遇到强敌也有一战之力。”
    朱翊钧摇摇头,“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点,现在我们在校场练兵,看似很有战斗力,但你別忘了,战场是会死人的。”
    徐光启恍然大悟。
    朱翊钧继续解释道:“咱们明军的三段击以第一排为主射手,这就导致了第二排和第三排训练不足,到了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如果第一排的士兵倒下阵亡,那第二排和第三排就会手忙脚乱,他们能担当得起替代主射手的重任吗?”
    徐光启说道:“臣愚笨,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还请陛下赐教。”
    朱翊钧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不是怪他。
    “有时候不得不学习他国的战术,倭人的三段击就跟我们不同,他们也把军队分为三排,但每排都是主射手。”
    “那如何发射?”徐光启不解。
    “只需蹲下即可,第一排发射完后,便蹲下装弹,轮到第二排发射,第二排发射后,再蹲下装弹,第三排发射,以此类推,这样就很好地解决了士兵减员的问题,即使有些许减员,也能继续维持阵型。”朱翊钧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徐光启茅塞顿开,“倭人的战法的確技高一筹,这样也不会导致士兵手忙脚乱,士兵习惯於用自己的枪装弹,速度也会大大提升。”
    “没错,我们第一个敌人很有可能是会三段击的倭人,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朱翊钧继续说道。
    徐光启点点头,“臣也听说,倭人的火炮源於葡萄牙的技术,其威力虽不如我明军火銃,但枪身较长,射程较远。”
    看来徐光启也没少研究他国的技术,可终究这个时代,信息传递还是太慢,徐光启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时候,如果朱翊钧不是穿越者,恐怕也没法指导更多。
    “陛下和子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泱泱大明,怎能和蕞尔小国相提並论?”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位中年男子从一旁闪出,他身形清瘦挺拔,面膛微黑,頜下几缕鬍鬚修剪得整齐。
    他身穿一件藏青暗纹直裰,领口袖口磨得微旧却乾净挺括,袖口沾著淡淡的墨痕与硝烟气。
    徐光启见到此人,大喜过望,“常吉兄,我等你好久了。”
    男子眼神示意,转向朱翊钧,躬身行礼道:“草民赵士楨拜见陛下。”
    朱翊钧大惊,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站在他面前的便是大明最强的火器专家——赵士楨。
    有此人相助,火銃的更新叠代,將事半功倍。
    大明的技术將不会再落后於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