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中,香气裊裊,朱翊钧看著空荡荡的桌面,心里空落落的。
    没想到沈一贯上任短短一月,就把內阁治理得井井有条。
    票擬、官员任免、考成、甚至於国库的收支都帮朱翊钧详细地列出,故而朱翊钧根本不需像以前那样花精力批阅奏摺。
    沈一贯精准地提出建议,帮朱翊钧列出数个解决方案,朱翊钧只需从中选取最优即可,省了不少精力。
    因此,刚过晚膳,朱翊钧便把积累了三天的奏摺一扫而空。
    时间充裕了,朱翊钧便想去六部和文渊阁转转,抓几个摸鱼的文官。
    谁曾想沈一贯作为首辅带头加班,文渊阁灯火通明,各个阁老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奋笔疾书,阁內传递公文的小吏穿梭不绝。
    “户部公文,请阁老过目!”
    “兵部文牒,放在卢阁老桌上了。”
    “陛下披红,还请阁老传达六部!”
    烛火摇曳,文渊阁中如火如荼,让朱翊钧有些悻悻。
    “陛下,要不要帮您通传一声?”张鯨轻声问道。
    朱翊钧摆摆手,“不必了,回宫吧。”
    既然沈一贯把文渊阁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朱翊钧也不好多说什么。
    回到文华殿,朱翊钧把右手撑著下巴,放空起来。
    穿越过来一年有余,朱翊钧难得清閒,倒有些不习惯了。
    “陛下,臣妾给您亲手洗了些水果。”朱翊钧不抬头就知道郑贵妃来了。
    自从上次之后,郑贵妃来得也勤了。
    她用纤纤玉手递上一颗葡萄,轻轻放到朱翊钧口中。
    “陛下最近好像清閒很多,那么臣妾多来这文华殿,陪陛下解闷。”郑贵妃莞尔一笑,又把一颗提子塞入朱翊钧嘴里。
    朱翊钧心中有种“负罪感”,这段时间接受郑贵妃和李凤儿的轮番轰炸,让他的內心有些空虚。
    作为金牌卷王,唯有工作使他快乐,分泌多巴胺。
    女人只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虽然这一个月他的工作量直线减少。
    朱翊钧明白他得找些事做做。
    “爱妃,朕记得年初给后宫定了指標,转眼就快元旦了,后宫完成的如何了?”
    “啊?”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郑贵妃有些懵圈,她以为皇帝早就忘记这回儿事了。
    朱翊钧可不给她时间搪塞,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有空在这儿陪朕,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后宫降本增效。”
    “这……”郑贵妃无从回答,只能故技重施,像蟒蛇一般环绕住朱翊钧的脖颈。
    可已经进入贤者时间的朱翊钧根本不吃这套。
    这时候的男人意志最为坚定,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答:在男人的贤者时间。
    朱翊钧甩开他的手,站起身,负手而立,犹如共青团宣誓一般,说道:“从今日起,后宫各嬪妃刺绣以供己用,各宫殿盈亏自负,凡问內帑要钱,皆为借贷,按五厘利息计算,由你全权负责。”
    这是郑贵妃第二次听到“全权负责”这四个字,头都大了。
    她娇嗔道:“陛下,臣妾不懂刺绣。”
    “嗯,这是一个问题。”朱翊钧思考起来。
    的確,像郑贵妃这种宠妃,一有月钱,二有家里资助,哪会这女红。
    郑贵妃听朱翊钧语气缓和,大喜过望,又悄悄跑到朱翊钧身后,搂住他的腰,“陛下圣明!”
    没想到朱翊钧却自顾自地打了一个响指,“爱妃说的在理,是朕考虑不周,就设三个月宽限期,供各嬪妃学习刺绣纺织,期限一到,立刻执行,不得有误。”
    郑贵妃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知道皇帝一旦决定,再无转圜余地。
    朱翊钧见状,安抚道:“这件事如果你办得好,朕將给常询最好的封地。”
    郑贵妃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连忙追问道:“是哪里呀?陛下快告诉我嘛。”
    “常询还小,容朕仔细斟酌。”
    管理手册第八条,要学会画饼。
    画饼的原则是越模糊不清越好,给予员工想像空间,不要把后路给堵死。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郑贵妃一下子来了精神,笑容也更妖媚了。
    虽然郑贵妃最终的目標是太子之位,但朱常询年纪还小,排行又不占优势,时机还未成熟。
    朱翊钧对封地的许诺表明了他对朱常询和郑贵妃的宠爱远超朱常洛。
    也就是说他们保底就有最肥沃的封地,何乐而不为。
    况且朱常洛也没被封太子,来日方长,谁笑到最后也不一定。
    对郑贵妃来说,拿捏皇帝就先拿捏他的身体。
    是个男人都抵挡不住她的魅惑,唯有香烧完的朱翊钧例外。
    她知道现在朱翊钧的意志坚如钢铁,不易攻破。
    男人最脆弱的时候是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时候。
    她不急在一时,欢快地行礼道:“那臣妾就谢过陛下了。”
    朱翊钧颳了她一下鼻子,“別忘了朕交给你的任务。”
    郑贵妃微微欠身,“臣妾一定竭尽全力,不就是女红嘛,臣妾可聪明著呢。”
    见到郑贵妃胸有成竹的模样,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
    谈笑之间,又完成了一件公事,朱翊钧心里的满足感提升了不少。
    郑贵妃前脚刚走,李凤儿就羞答答地端著一碗枸杞鸡汤出现在朱翊钧面前。
    “陛下,凤儿怕您累著,特意燉了鸡汤给您补补。”李凤儿的柔情似水和郑贵妃的热情如火截然不同。
    朱翊钧很是受用,刚才用脑过度,是该补补了,他看著飘著满满一碗枸杞的鸡汤,陷入了沉思。
    这是燉枸杞,还是燉鸡汤呢?
    为了不辜负李凤儿的好意,朱翊钧一饮而尽。
    也许是太补了,他打了个嗝,逗笑了李凤儿。
    不知何时,李凤儿已经点燃了香薰。
    朱翊钧脸色微微发红,这枸杞有些上头。
    他正想拉李凤儿的手,李凤儿笑道:“陛下莫急,这炷香刚烧著,时间还早。”
    “你看不起谁呢?”朱翊钧不服气地挠了挠她的胳肢窝。
    两人嘻嘻闹闹,像一对新婚的小两口。
    朱翊钧一个公主抱把李凤儿给提了起来。
    贤者时间正好过了,他微微一笑,看著烧了三分之二的香薰,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