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取消了次日的朝会,文官们像说好的一样集体噤声。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宫中的事情更是藏不住。
    恭妃刺杀皇帝的事情不脛而走。
    这些墙头草文官一下子就没有了底气,他们前几日推举朱常洛有一个算一个,都可能面临朱翊钧的怒火。
    故而,他们都成了缩头乌龟,寄希望於在朱翊钧面前隱身。
    朱翊钧也没了心情,近日宫中刺杀事件频发,让他有些鬱闷,似乎在这文华殿,他也不安全了。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太阳穴。
    “太后驾到!”一声响亮的通传,从门外传来。
    李太后迈著匆忙的步伐来到了文华殿,她的身后还跟著王皇后。
    不用猜都知道,她们是为王恭妃的事情而来。
    李太后轻轻抚摸朱翊钧的脸颊,不无关切地问道:“陛下,没受伤吧,本宫和皇后都很担心你。”
    朱翊钧摇摇头,“托母后洪福,儿臣无恙。”
    见朱翊钧眉头不展,李太后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恭妃跟本宫多年,为人柔弱质朴,没想到竟然会干出这种荒唐事情。”
    王皇后也附和道:“恭妃在宫中勤勤恳恳,从不惹事,臣妾也觉得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朱翊钧知道她们一唱一和是来说情的,毕竟王恭妃作为宫人跟著太后十数年,王皇后又和她同时入宫,情谊深厚。
    朱翊钧对王恭妃也没有深仇大恨,他只想知道真相,到底是谁指使她这么做的。
    见朱翊钧默不作声,李太后和王皇后对视一眼,继续说道:“陛下决定怎样处置恭妃?”
    “刺杀皇帝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朱翊钧淡淡地说道。
    王皇后抽泣了一声,“可怜常洛没了生母,他以后在宫中如何自处。”
    说来,他们母子也是可怜人。
    如果不是原主强幸了王恭妃,又不想负责任,对他们母子冷淡处理,就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因此,罪魁祸首是原主,他造成了朱常洛阴鬱的性格。
    按照原来的歷史线,朱常洛登基后,红丸案发,他只做了短短数月的皇帝便一命呜呼。
    在大明朝堂这个染缸里,背景越单纯,就越成为別人嘴边的肉。
    朱常洛便是如此,即使做了皇帝,也是任文官宰割,成为政治斗爭的牺牲品。
    朱翊钧起身,重重嘆了一口气,“如果她能交代幕后主使之人,朕可以饶她一命。”
    一日夫妻百日恩,朱翊钧也不会做得太绝,毕竟原主对不起他们母子,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这幕后之人不除,朱翊钧如芒刺在背,睡不安稳。
    此人手眼通天,在宫中都能找到帮手,可见十分棘手。
    朱翊钧认为张鯨不是他的对手。
    见朱翊钧鬆了口,李太后和王皇后也长舒了口气。
    李太后缓缓说道:“有陛下这句话,本宫甚是欣慰,上天有好生之德,毕竟常洛也是陛下的亲骨肉。”
    朱翊钧点点头,“如今恭妃被擒,常洛必定受了惊嚇,就辛苦皇后照看了。”
    王皇后莞尔一笑,“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本身皇后无子,早已把朱常洛当成亲生儿子了,现在是一个机会,等时机成熟,朱翊钧就打算把朱常洛过继给王皇后。
    毕竟,即使他饶了恭妃死罪,肯定也把她软禁在冷宫,和儿子终身不能相见了。
    朱常洛虽然以后会过继给皇后,成为嫡子,但太子之位与他无缘了。
    王恭妃將会成为朱翊钧和朱常洛之间的心结,永远不能解开。
    朱翊钧再次嘆了一口气,这不知是他今日第几次嘆气了。
    心情烦闷之余,他感到无所適从,觉得如何处理此事都不是很妥当。
    李太后和王恭妃走后,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拜见他並匯报审问王恭妃的结果。
    “有招认吗?”朱翊钧淡淡地问道。
    “全招了。”刘守有一五一十地匯报导:“恭妃说有人给她密信,说陛下有意立朱常洵为太子,和文官作对,现下唯有陛下死了,朱常洛才能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密信中还包裹著那凶器刀片,並且详细说明了用法。”
    朱翊钧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她也同样没见过始作俑者?”
    刘守有低下头,说道:“是的,陛下。”
    审问的结果在他看来,接近於一无所获。
    这幕后之人很是狡猾,懂得利用人心,近日朝堂之上太子之爭激烈,王恭妃必然心急,怕朱常洛失宠於自己,而失去了本该属於他的太子之位。
    她一时情急,轻信了写密信之人的话,用藏在发间的刀片行刺朱翊钧。
    可如此鲁莽的行动,成功率颇低,和幕后之人的谨慎相背。
    到底为何他执意刺杀自己?
    动机为何?一切如笼罩在迷雾之中。
    刘守有见朱翊钧脸色阴沉,不敢搭话,只能默默等待朱翊钧开口。
    过了不知多久,朱翊钧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王恭妃放出来吧,传朕旨意,恭妃疯了,关进冷宫,不得与任何人见面。”
    朱翊钧终究还是心软了。
    虽然王恭妃痛恨自己,但朱翊钧还是给她留了条活路。
    刘守有似乎早有预料,他拱手道:“诺。”
    刘守有前脚刚走,张鯨后脚就进了文华殿。
    “近日,有何进展?”朱翊钧问道。
    张鯨说道:“奴婢正在排查宫中的太监,任何生面孔都是重点关注对象,陛下给奴婢些许时间,一定能把这人给揪出来。”
    朱翊钧不想听他废话,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可张鯨却还不想走,他轻声说道:“陛下,除了刺客的事情,我们东厂还探查到一事,特来向您匯报。”
    朱翊钧微微抬头,“说。”
    张鯨附耳道:“我们东厂在京城的番子来报,首辅沈一贯深夜和郑贵妃之弟郑国泰密会,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朱翊钧轻笑一声,此事他並不意外,甚至於落实了他的猜测。
    这两人密谈何事,他也大概猜个一二。
    只是最近焦头烂额,他还没空搭理这些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