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朱翊钧看著大捷的奏报,满意地点点头。
    没想到神机营首次出击便能取得这个战果,实属出乎意料。
    兵部尚书郑洛亦掩饰不住地兴奋,大明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胜利了。
    他躬身拱手,匯报导:“我军在永昌城下大败缅军,缅军主將率残部而逃,腾衝卫所缅军独木难支,三日后,被邓子龙將军率军收復,云南危解。”
    危机暂时解除,但莽应里仍是南边的心腹大患,这蛮夷傲慢无知,屡次进犯大明领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虽被击败,保不齐往后捲土重来。
    此时的东南亚瘴气横行,物產贫瘠,不適宜汉人居住,得之土地无用,弃之可惜。
    明宣宗即是以此理由弃南越之地。
    但穿越而来的朱翊钧知道东南亚並非一无是处,它能作为跳板控制住马六甲海峡,並且以此控制西洋的贸易。
    这是闭关锁国的大明不曾想到的路径。
    比起北方的蒙古和女真人,东南亚蛮夷的战斗力弱上许多,象兵单靠力量取胜,正好被神机营的火銃所克制。
    可惜倭人马上要登录朝鲜,他没法抽出手去染指此地。
    朱翊钧看著利玛竇所绘的《坤舆万国地图》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缓缓问道:“此次我军伤亡如何?”
    郑洛翻起簿册,稟报导:“三千神机营明军无一人伤亡,守城士兵死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重伤两百二十二人。”
    朱翊钧露出难过的表情,这些汉子为国守卫边疆,身死却只是奏摺上的一串数字,连名字都没有,他决定好好抚恤他们的遗孤。
    “传朕的旨意,所有阵亡战士,连升两级,遗孀遗孤著国库出钱抚恤,重伤者亦由国库出钱疗养,给予同等抚恤。”
    郑洛记上了几笔,“臣替阵亡將士谢主隆恩。”
    朱翊钧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他隨口问道:“朝鲜兵不是也去云南了吗?他们战果伤亡如何?”
    郑洛难为情地匯报导:“一万朝鲜兵中轻伤三千四百余人,据战场主簿登记,其最先临阵脱逃,后为爭功,盲目追击缅军,导致踩踏和互殴,造成轻伤者甚多。”
    朱翊钧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苦笑一声,“替朕擬旨吧。”
    郑洛捲起袖子,摊开长长的圣旨卷宗,沾了沾墨水,等待著朱翊钧的指示。
    朱翊钧清了清嗓子,说道:“云南参將邓子龙固守孤城,保全滇西,朕甚欣慰。著升云南副总兵,掛將军印,赐蟒衣一袭,赏白银二百两、彩缎二十表里,荫一子,升世袭百户。”
    这个封赏也能表明朱翊钧对老將邓子龙的敬佩態度。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以六旬高龄,为国为民,实属大明的栋樑之材。
    有朱翊钧在,绝不会让他在韩战中意外身死。
    郑洛文文不加点,写好封赏,继续摊开另一空白卷宗。
    朱翊钧继续道:“队正周虎等血战城头,赏银五十两,升正千户;张承业协守城池,升卫镇抚,赏银四十两。”
    朱翊钧站起身,翻开战功名录,微一沉吟,说道:“守城战士李满仓等升小旗,赏银二十两,伤者全额官药医治,免三年徭役;阵亡者,遗孤遗孀优抚三石米每年,有子者荫子,无子者,荫弟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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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洛奋笔疾书,没有一处错漏,这关係到大明的军心,和皇帝的恩赏,马虎不了一点。
    朱翊钧顿了顿,继续道:“神机营明军火器大破缅甸象兵,居功至伟,主將千户沈毅升正四品指挥僉事,赏白银一百两、彩缎十表里,赐腰刀、盔甲、御弓,荫一子试百户。其余人等依次封赏。”
    朱翊钧重新坐回了龙椅,长舒一口气。
    郑洛抬头问道:“那些朝鲜僕从兵呢?”
    朱翊钧差点忘了,“朝鲜兵临阵脱逃,差点貽误军机,但念在追缴敌匪有功,功过相抵,为显大明皇帝宽宏之意,只赏不升,不授实职。每位朝鲜兵赏银十两、布五匹,盐粮若干,通报朝鲜国王嘉奖其兵助战。”
    论功行赏完毕,朱翊钧抬头问道:“还有漏的吗?”
    郑洛搁下纸笔,拜道:“陛下圣明,赏赐已厚,定能安抚军心。”
    朱翊钧点点头,他內卷文官,收缴盐利,增加国库,就是为了此刻奖赏有战功的明军,以慰军心。
    所谓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明末崇禎时期,哪有这么多精锐的清兵能占领偌大的领土。
    完全都是得不到封赏的明军弃城投降,换了件衣服,就从明军变成了清军。
    朱翊钧不能重蹈覆辙,明军不是没有勇气,没有战力,而是朝廷腐败,有功不赏,有错不罚。
    甚至於像李成梁这种杀良冒功者,比比皆是。
    他必须整治这些顽疾,才能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郑洛继续拱手道:“陛下还有一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卿跟隨朕多时,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朕不会怪罪。”郑洛为人耿直,也是朱翊钧看重他的地方。
    郑洛低头稟告道:“永昌城守军多是残伤士兵,原先朝廷答应其三年轮换,可三年又三年,整整十年,他们还在守卫永昌,不得回乡省亲,臣斗胆......”
    朱翊钧打断了他,“朕明白。你在圣旨中加一条,朕同意他们卸甲归田。守城之责,再从其他地方抽调人马。”
    郑洛欢喜地道:“臣谢陛下恩典。”
    朱翊钧想到那句诗,“十八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这是封建时代的悲哀和无奈。
    谁也不想在苦寒之地,远离父母妻儿,一守就是十年,虚度光阴,从少年变成了白髮苍苍的老者。
    要改变这个现状,是不容易的,朱翊钧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他只能尽全力,使大明再次伟大,让朝廷中的文官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让大明重新成为东亚乃至世界的霸主。
    唯有这样,百姓才有好日子过,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朱翊钧看著这一个个明军的名字,沉吟了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