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处理完所里的事务,陆止便回了家。
    他进了屋,点上油灯,在桌前坐下,揉了揉发胀的眉头,开始琢磨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
    虽说还没提审那个矮个子,可陆止心里,已然有了八九不离十的判断。
    遏云楼楼主金懋臣,真正图谋的,是大兴县商会会长的位置。
    那些打砸抢烧的事情,说到底,都是他为了扫清竞选障碍布下的阴局。
    但凡跟他有同等竞爭资格商户世家,他都要一一动手,要么打服,要么搞垮。
    就像秦家,先是派永顺帮的泼皮上街强收保护费,后又拿捏著李伍的软肋,逼他带著武者深夜砸厂、伤人。
    双管齐下,就是要搅得秦家鸡犬不寧,根本没精力再去爭什么会长之位。
    同时,也是杀鸡儆猴,向全县城的世家彰显他的威能。
    如今明面上爆出来的受害者,只有一个秦家。
    可大兴县城里有资格入局商会的世家,绝不止秦家一个。
    当真是好算计。
    那些还没被金懋臣盯上的,有多少已经在暗中依附了他?
    又有多少,正被金懋臣的人暗中使绊子,只是还没闹到明面上来?
    如今自己替秦家守住了厂子,拿下了金懋臣的人。
    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不过自己倒也无需杞人忧天。
    更何况,自己身上有道籙傍身,只要还想著靠著这东西精进武道,就不可能一辈子缩在壳里谨小慎微。
    就算今天不得罪金懋臣,日后也难免会与其他势力起衝突,这是避无可避的路。
    当然,必要的防备绝不能少。
    可归根结底,所有的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就算金懋臣真的敢带著人找上门来,陆止怕是连睡觉都能乐醒。
    毕竟,以金懋臣的家业,他的私库里要是没藏著几株天材地宝、几本中上品的武道功法,那才是真的说不过去。
    陆止开始思考起自己接下来的修炼。
    心与意合的下一步,便是意与气合。
    想要进入这层门槛,核心关窍,便是要在丹田气海之中,养出绵绵不绝的內家真气。
    古往今来,各家武道法门,养气之法千差万別,却殊途同归。
    昔年儒家亚圣有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说的虽是立身持正的心性,却也暗合了內家武道养气的根本。
    而陆止新得的《狮子劲》,恰好便有一套完整的丹田养气法门。
    確定好了接下来的修炼路线,陆止不再犹豫。
    他走到小院中央,沉腰落胯,摆开狮子桩的架势,继续修炼起来。
    ……
    次日。
    一大队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沈立站在陆止桌前,手里捏著一沓笔录纸,匯报著昨晚审问的结果。
    “陆队,除了李伍和那个矮个子王三,剩下的几个嘍囉都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帮人都是街面上混的閒汉,就听王三说去秦家铁厂闹一场,一人能拿两个银元,稀里糊涂就跟著来了,根本不知道背后是谁指使,也沾不上金懋臣的边。”
    陆止道:“那个矮个子呢?从他嘴里问到了什么?”
    沈立又翻了一页笔录,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別提了陆队,这小子嘴硬得很。
    我们熬了他半宿,好话歹话说尽了,他死活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看秦家不顺眼,想捞点好处,不肯承认是金懋臣让他来的。”
    陆止眉峰微挑,倒也没多少意外。
    金懋臣能在大兴县经营这么多年,手下的人自然懂规矩。
    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陆止沉声道:
    “嘴硬没关係,恩威並施就是了。他不怕坐牢,总怕把家里人牵扯进来,也怕金懋臣为了封口,先一步要了他的命。把这两层利害给他说透,我要他今天之內,把所有事都给我吐乾净。另外,把已经核对清楚的笔录、人证物证都整理成册,儘快送到姜所长那里,看上面怎么定夺。”
    “是!陆队!我这就去办!”
    沈立把笔录纸收好,转身就往门口走。
    陆止眸光沉沉,陷入了思索。
    李伍的供述只能算人证,没有金懋臣直接授意的实据。
    王三这里,是眼下最直接的突破口。
    可就算拿到了王三的口供,以金懋臣在县里的人脉势力,顶多也只能罚点钱,动不了他的根本。
    想要真正扳倒这棵大树,必须找到更硬的证据。
    金懋臣那边也急不来,可有一件事,陆止压在心底好些日子了,一直没腾出手去查。
    大哥的事。
    大哥信里说他“遭人追杀”,可什么也没说清楚。
    陆止只知道大哥当年在县里的矿场、铁厂做过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了。
    走之前,城里闹过一场工人罢工,领头的据说是个年轻人...
    接下来,自己应该去寻找一些当年参与罢工的工人,问一问当年那场罢工,带头的人是谁。
    陆止心里一直有个猜测,只是不敢去证实。
    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晚上。
    暮色四合。
    秦绍明请陆止在吃了顿饭。
    吃完饭,两人上了车,往三河县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的田野黑黢黢的,偶尔有几盏农家的灯火在远处闪一下,很快便被车甩在身后。
    秦绍明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老陆,实在对不住,本来我爹说今晚也要过来,当面好好谢谢你。
    可他实在抽不开身,今天一天都在托人搭线,找金懋臣那边的中间人,想问问这事他到底想怎么了。”
    陆止漫不经心地敲著膝盖,平静地问了一句:
    “就这么直接摊牌了?”
    “那倒不至於。”
    秦绍明嘆了口气。
    “金懋臣那老狐狸根本不是省油的灯,背后又有洋人撑腰,硬刚我们现在没十足的把握。
    我爹的意思,是先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態度。能说和化解,先儘量说和。毕竟两家都是在大兴县做生意的,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陆止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秦家真正能拿主意的,始终是秦老爷子。
    等他秦老爷子明白容忍无用的时候,自然会做出正確的决断。
    有些事急不得,得让人自己想通。
    秦绍明见他不说话,便又开口:
    “对了,今天三河黑市有拍卖会。听说有好东西。百年人参,还有几本武道功法。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些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