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城西区的复查开始了。
    主街道和四个重要路口全部安排了人,对进出这个区域的人,包括从西城门出入的人逐一盘查,剩下的人分了四个大组,按巷子的顺序挨门挨户的查。
    戏师没有固定位置,在各个盘查点之间游弋,从这条街到那条街,吸引了不少目光。
    没有人围观,甚至没人敢盯著看,清道局的分量在黑水城同样很重。
    王不留行带著人进入西一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长满苔蘚,雨水顺著墙面流淌,学生们散开了,两人一组开始敲门。
    秦南北看见叶枫带人敲开了第一户,门开了条缝,但马上就彻底洞开。
    叶枫进去搜了一遍,开始问话。
    声音隔著雨声传来,听不清问了什么,但能看得出来,他问得很细,很认真,没有半点鬆懈。
    秦南北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和王不留行继续往里走,经过一户的时候,两个学生正在门口盘查个老太婆:
    “……香肉没吃过,白肉总吃过吧?来,说说,红线怎么吃?”
    老太婆驼著背,仰著脸看他们,嘴里念叨著什么,说了半天。
    王不留行停下脚步,看了那老太婆一眼。
    “行了。”他说。
    两个学生转过头,愣了下。
    王不留行对那老太婆摆了摆手:“没事了,回去吧。”
    老太婆又念叨了两句,把门关上。
    两个学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不理解。
    王不留行没理会,他转过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注意些,我们找的是精英小队,不是普通寄生人类,他们变不成別人——年纪太大,太小的,脑子都不清楚的那些,不用查那么细。”
    “重点还是青壮年的男人和女人。”
    巷子里的学生纷纷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里走。
    一下午很快过去了。
    西一巷、西二巷、西三巷……学员们两人一组,敲开一扇又一扇门,问同样的话,得出同样的结论:
    不是。
    六点过的时候,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主街口集合。
    这里也没有发现。
    城西区还剩一半,只能明天继续,但王不留行並不想把这些盘查点取消。
    他在每个街口的点位上留下一个组,其余人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这些值班的人再休息,理由只有一个——
    “如果它们真的在这个区域,晚上一定会想办法溜走,必须锁在里面。”
    学生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按照王不留行的要求留了四个组,也包括秦南北、胖子和毛小毛。
    最后是戏师,王不留行让他也回去,明天白天全靠他。
    学员们都回去了,街口只剩下了213寢室的四个,继续盘查进出城的人。
    主要是进来的,出去的很少。
    进城的人手里大多拎著篮子,里面是白天出去摘的蕨叶、地衣和蘑菇,有些自家食用,有些拿出来卖,还有些城外的养殖场、种植园的工人开始回家。
    胖子和毛小毛逐一问话,问题还是那些:
    红虫什么味道?
    读书的时候午饭怎么解决?
    孢子饼如果泡水,多久会散开……
    都是些冷僻少见的常识问题,就算精英小队的人经过培训,也未必能培训到这种枝节上来。
    秦南北看著那些人从路口经过,目光忽然落在个女人身上。
    女人身上的衣服不算好,补丁不少,袖口磨白,身上披著件皱巴巴的雨具,手里的篮子上盖著块布。
    秦南北盯著她看了几眼,然后朝旁边挪开,转到胖子那边去陪他问话。
    女人走到了面前,毛小毛拦住她:“问两个问题,你別急,一个个回答……”
    还是那些问题,但女人回答的很流利,虽然不是百分百准確,但大体上都对。
    “红虫……咦,没吃过,太噁心了……”
    “午饭?不是自己带吗?孢子饼和白麵饼岔著,运气好的时候吃酥糕……”
    “那东西硬的很,泡水没试过,谁捨得啊……”
    王不留行正好走过来,顺手揭开篮子,里面是大半篮子的地衣,和所有人一样。
    正好这时问题问完,毛小毛看向他,王不留行伸手把布盖上,摆摆手:
    “走吧。”
    女人点点头,提著篮子往前走。
    王不留行朝前面走了两步,脚步忽然一顿,猛然转身:
    “那个女的,站住!”
    女人的身体忽然一僵,下一秒,篮子落地,她拔腿就朝城里冲了出去。
    王不留行右手朝前一挥——
    嗖嗖嗖!
    七八张白色纸片从他掌心飞出,旋转著,像一群鸟似的直追上去。
    那是些长方形的纸片,有些硬,在雨中拉出一条条弧形的飞痕。
    女人头也不回地跑,但那些纸片太快,眨眼就到身后。
    就在要击中她的瞬间——
    女人的头髮突然散开,后脑勺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就像个血淋淋的大嘴,嘴里鞭子似的飞出条舌头,啪啪啪啪,將飞来的纸片全部打落。
    “人类!”王不留行一声喊,拔腿就追。
    秦南北和胖子迅速跟上,呼啸著衝进了城西区。
    那女人跑得很快,路又熟,衝进巷子拉出一条白练,雨幕中身影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追丟。
    哪能让她跑掉?
    追逐中,王不留行忽然把整条右手朝前狠狠一抡,隨著挥舞,他的右臂譁然崩解。
    从肩头到指尖,整条手臂全面瓦解,化成了无数的纸刀!
    那些纸刀密密麻麻遮了半条巷子,朝女人后背捲去,比刚刚的纸片更多、更快、更密,根本逃不掉。
    轰!
    旁边二楼的窗户突然迸飞,一个黑影从上面坠下,重重咂在女人的身后。
    那是个男人,中等身材,落地时双腿微曲,隨后单膝跪地,抬起双手揪住了自己的两只耳垂——
    用力朝下一拉!
    两只耳朵竟然被他一拉变大,在他手里疯狂的生长扩张,瞬间变成了两面巨大的肉色盾牌,硬生生封住了整个巷子!
    盾牌中间、边缘鲜血淋漓,被雨水冲落。
    噗噗噗!
    所有纸刀钉在盾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然后弹开落地,掉在水中。
    王不留行把空荡荡的肩头抬起,那些纸刀呼啸著从地上飞起,重新回到他的身上,瞬间聚合——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肩膀,一寸一寸严丝合缝,重新变成了他的右手。
    等他们衝到盾牌面前的时候,王不留行直接一脚踢过去。
    哗啦!
    盾牌立刻崩解,变成了满地的碎片,然后迅速溶於水中。
    而这后面的巷子空空荡荡,两个人都不见了。
    王不留行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他回头看看,秦南北和胖子他们也追到了。
    “人呢?”秦南北问了声。
    王不留行没答,盯著巷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
    “胖子,马上通知所有人过来,封锁城西区和西南区!”
    然后,他朝著那二楼看了一眼,招呼道:
    “胖子和毛小毛守在下面,南北跟我上去——去搜搜它的窝,看能不能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