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海”在舞台后方静静呼吸,幽蓝的光隨著气泡缓缓上升。
    在万眾瞩目的屏息中。
    並没有急促的鼓点,也没有华丽的管弦乐。
    音响里,首先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远的风声。
    “呼——”
    那是穿过稻田的风,似是带著夏天特有的燥热和蝉鸣,瞬间把诺大的体育馆变成了那个安静的午后。
    紧接著。
    “錚——”
    身后的乐队里,吉他手扫下了第一个清脆的和弦。
    音色乾净、通透,像是阳光下炸开的气泡水,直接激得人头皮发麻。
    旋律层层递进,鼓点轻快地切入,钢琴如流动的星光般铺底。
    整个夏天,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这几秒的前奏里,彻底甦醒了。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桿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
    “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
    站在舞台另一侧、等待入场的沈星若,呆呆地看著钢琴前的那道身影。
    她的脑海里,闪回到了那个雨过天晴的清晨。
    那是【有风小院】的第二天。
    窗外是一排嘰嘰喳喳的麻雀,苏幕顶著鸡窝头在抱怨吵死了,而她蹲在菜地旁,笑著说“这才是夏天”。
    原来。
    那时候她隨口的一句话,真的被他一字不差地,写进了歌里。
    她也想起了那天黄昏,她坐在野塘边的青石上画画,而他在柳树下钓鱼。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在等鱼,她在画他。
    那时候她不敢问出口的“你是我的谁”。
    现在,他用这种方式,在大庭广眾之下,毫无保留地唱给她听。
    她握著琴弓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歌声还在继续。
    追光灯缓缓移动,打在了侧台那个还在发怔的深蓝身影上。
    沈星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
    她提起裙摆,像是奔赴一场盛大的约会,一步步走向了属於她的位置。
    ……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大提琴深沉而悠扬的音色,完美地切入了钢琴的旋律中,像是一场隔空的对话。
    后台,总导演方敏看著监视器,嘴里却忍不住喃喃自语:“神了……真神了。”
    这首歌,就像是每个人记忆里那场最盛大、却又最遗憾的初恋,精准地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方敏不得不佩服,仅此一首歌,苏幕便能在华语乐坛...拥有一席之位!
    ……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也无法將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副歌爆发。
    身后的巨型水缸装置隨著琴声的高潮,无数气泡疯狂涌动,炸开漫天的蓝光,如同海底的暴雨倒流向天空。
    那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暴击,让全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星若拉著琴弓,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雨下整夜。
    那是那个停电的雨夜,是他那句“別怕”,是那个温暖的肩膀,也是那首只为她弹奏的吉他曲。
    苏幕把那些只属於他们两人的、零碎而又珍贵的夏天,一点一点地收藏起来,写进了每一个音符里。
    原来,真的有人会记得每一阵吹向你的风。
    ……
    “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
    “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
    “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歌词落下。
    苏幕双手依旧在黑白键上翻飞,但目光却直直地穿过了流光溢彩的深海,落在了那个正在拉动琴弓的女孩身上。
    沈星若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一秒,仿佛连时间都停滯了下来
    整个世界,只剩下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视线,和那……怎么也藏不住的爱意。
    直播间的伺服器彻底红温,弹幕快到根本看不清字。
    【救命!!!这歌词太美了!】
    【“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你倒是亲啊!我缺那点流量吗?】
    【太绝了!这拉丝的眼神!这钢琴和大提琴的对话!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算?】
    【民政局我再次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画面感拉满了!这是將他们相遇发生过的事情都写进了歌里面?】
    【我好像想起了乡村小学的午后,那只风箏,那个弹珠球!】
    【真特么好听!谁还敢说苏幕没有真本事只会玩舞台?】
    【若若好像哭了?换我得狠狠將苏幕扑倒一顿猛亲!】
    舞台下。
    三位评委齐齐起身,不可思议地盯著舞台上坐在钢琴前的身影。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
    但...从那激动的神色就足以看出,他们被这首歌征服了!
    而在侧台的休息区里。
    刚拿下全场最高分的周暮深,此时却已经放下了那只原本紧紧握著的水杯。
    他看著舞台中央那两个在蓝色光影里的身影,听著那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简单”的旋律,突然无奈地笑了笑。
    “输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白景庭,语气里没有半分不甘,只有一种遇到了真正的怪物的感嘆:“我唱的是技巧,老白你唱的是故事。”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但这傢伙……唱的是整个夏天。”
    “降维打击啊!”
    “算了,不想了,闭眼享受就完事了!”
    ……
    观眾席上。
    一向不苟言笑的沈天雄,看著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儿,由衷地笑了起来。
    “看到了吗?这足以震撼所有人的『深海舞台』,是若若设计並搭建的。”
    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讚赏:“这首歌是由苏幕独自完成的,没有团队,没有资本。”
    而他旁边的周素韵,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舞台上那个笑得肆意张扬的女儿,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最后,她轻轻鼓掌。
    没有苛责,没有挑剔。
    “是吗。”
    她收回视线,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沈天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起码,她比我……勇敢多了。”
    如雷般的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穹顶。
    但在苏幕和沈星若的眼里,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只是对视著,一步一步走向彼此,握紧了彼此的手。
    因为他们知道。
    属於节目的夏天结束了。
    但属於他们的夏天……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