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之上。巨舰破浪。
    六十艘宝船遮天蔽日,两百艘运兵船与粮船紧隨其后。
    大明远洋水师满载十万战甲,直扑交趾,船帆连接成云,投下的阴影將深蓝海面分割。
    旗舰甲板,海风猎猎,徐景曜披坚执锐,端坐主帅大帐。
    他面前摆著的,不是兵书阵图,而是厚重帐册与海路堪舆图。
    很显然,跨海远征最难的便是粮草輜重,十万大军每日消耗惊人,往代兵家南征,多败於粮道断绝。
    徐景曜提笔核算。
    大明钱庄下辖商船队,正源源不断將占城收购的稻米运往军中。
    隨军帐房每日核对粮票,兵卒餐食供给充足,不曾短缺一粒米,钱庄的银车就在底舱,每月按时核发军餉。
    但交趾地处南方湿热地带,毒虫横行,瘴气瀰漫。
    歷代中原王朝大军南下,非战斗减员往往十去其三,兵败多因疾疫。
    徐景曜早有防备。
    “传令各舰。士卒饮水,必须煮沸。生水入腹者,军法从事。舰船底舱每日用生石灰拋洒。严禁秽物堆积。”
    徐景曜合上帐册,下达铁令。
    大帐外,军医正带领数十名医官穿梭於各船,他们背著木箱,箱內整齐排列著装有粗製青霉素的琉璃瓶。
    一名水军操帆时跌落,大腿被碎裂木刺贯穿,伤口红肿发溃,当夜便高热昏迷。
    若在以往,此人必死无疑,甚至会引发军中恐慌。
    医官赶到,按徐景曜留下的册子进行皮试,確认无碍后,將微黄药液注入士卒体肤。
    半日后,士卒热退甦醒,溃烂停止,伤口结痂。
    神药显威,全军譁然。
    將士见生机有保,再无后顾之忧。士气攀升至顶点。
    更何况,出征前许下的重赏,早已让这群军汉红了双眼。
    他们不是被迫服役,而是去搏取良田与白银。
    交趾,升龙府。
    黎季犛端坐王座。
    他已彻底架空陈朝王室,屠杀大明使团后,他自知退无可退。
    索性自立为王,改国號为大虞。
    “明军水师到了何处?”黎季犛质问阶下武將。
    “回稟王上,探子来报,明军战船已过钦州,正逼近白藤江口与云屯港。”
    武將叩首,声音发颤。
    黎季犛冷笑。
    “狂妄,白藤江乃交趾天险。当年蒙元大军便覆灭於此。”
    黎季犛站起身,走下石阶。
    “传令下去,在江底密布削尖木桩,江面横拉粗大铁索。集结所有战船,备足火油,明军巨舰若敢驶入江口,退潮之时便是他们触礁沉没之日,届时火船齐出,定教他们烧成灰烬。”
    没错,交趾武將皆以为大明水师会重蹈歷史覆辙。
    他们深信地利优势,交趾山林密布,明军火器在潮湿雨林中极易受潮失效,只要拖垮明军锐气,大明粮草耗尽,自然退兵。
    黎季犛更是下令將国库金银转移至新建的西都城,他准备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利用地利与气候,將这支不可一世的帝国舰队拖死在泥潭中。
    五日后,交趾云屯港外海。
    大明舰队抵达,拋锚停泊。庞大船影封锁海平线。
    云屯港乃交趾最大通商口岸,停泊著数百艘各国商船,如今被大明水师堵死,进退不得,港口守军惊慌失措,点燃烽火。
    先锋统制郑皓步入主帅大帐。
    “公爷,末將请战,愿率五千精锐,乘坐小舟突入港口,夺取滩头阵地!”郑皓单膝跪地。战意沸腾。
    徐景曜注视堪舆图,摇头。
    “不打。”徐景曜语气沉稳。
    郑皓微愣。
    “公爷,大军压境,为何不打?”
    “交趾人定在內河江口布下天罗地网,木桩铁索,专等我军巨舰自投罗网。”徐景曜洞悉敌计。
    於是乎,他走出大帐,来到船头,俯视前方忙碌的敌军阵地。
    “传令火炮营,调整射角,目標,云屯港外围炮台与敌军战船,不求杀伤,只管摧毁设施。打完就退。”
    战鼓擂动。
    大明宝船侧舷炮门齐开,大炮爆出震耳轰鸣。硝烟瀰漫海面。
    炮弹越过长空,精准落入交趾水寨。
    木製战船被实心弹砸碎,木屑飞溅,高耸炮台轰然坍塌,砖石四散。
    交趾守军惊恐万分,明军火炮射程远超他们预料。
    他们连明军战船的边都摸不到,便被炸得溃不成军。
    布置在浅水区的火船,还未点燃,便被炮火连锅端掉。
    轰炸持续半个时辰,水师停止开火。
    也就是此时,徐景曜祭出了他最擅长的杀招。
    “把那些竹筒打出去。”徐景曜下令。
    水师辅船上,数十架拋石机运作。
    漫天竹筒被拋射至云屯港滩涂与城池內,密集如雨。
    交趾守军惊疑不定,有人大著胆子捡起竹筒,劈开。
    竹筒內没有火药。只有大把大明宝钞与几枚亮晶晶的新铸银幣。
    伴隨著钱幣的,还有用交趾文字书写的告示。
    “大明討伐逆贼黎季犛,与交趾百姓秋毫无犯,凡交趾將士弃暗投明者,赏银十两,宝钞百贯。
    斩將献关者,赏银千两,封大明官职。拿此宝钞,可在大明商船换取大米铁器。”
    交趾士卒面面相覷。
    他们常年被黎季犛盘剥,军餉微薄,食不果腹。
    如今满地真金白银,这等诱惑,比炮弹更具杀伤力。
    人心,瞬间涣散。
    黎季犛接到云屯港急报,怒不可遏。
    “妖言惑眾!传令督战队,敢有私藏明军钱钞者,杀无赦!”
    黎季犛咆哮,抽出佩剑砍翻报信士卒。
    督战队在军中大肆搜,斩杀数百名私藏银幣的士卒,头颅悬掛城头。
    此举不仅未能立威,反而激起兵变。
    云屯港內,交趾守军趁夜譁变,杀散督战队,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郑皓抓住战机,率领三万大明陆战精锐,乘夜色登陆。
    没有木桩阻挡,没有铁索横江,交趾耗费重金打造的海防线,在金钱攻势下,从內部土崩瓦解。
    明军登岸,结阵推进。
    火銃手三排轮射,燧发枪在雨夜中依旧稳定击发,铅弹撕碎交趾士兵简陋藤甲,大明军阵如推土机般碾压向前。
    交趾大军节节败退,退守內陆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