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观音奴 作者:佚名
    第402章 以退为进
    张玉合上圣旨,居高临下看著徐景曜。
    “荣国公,接旨吧。”
    徐景曜没有丝毫犹豫,双手高举。
    “臣,徐景曜,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接过圣旨,从容站起身。
    郑皓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陈修暗自嘆息。
    飞鸟尽,良弓藏,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张玉將圣旨交付,面容稍缓。
    “国公爷,下官奉皇命接管安南政务,还请国公爷將安南各府县的户籍册、田亩册、以及府库钥匙,移交本官。”
    张玉公事公办。不留情面。
    郑皓上前一步。
    “张大人,安南是公爷带著弟兄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寸功未立,刚来就要夺权?”郑皓怒喝。
    “放肆!”张玉怒斥。
    “本官乃皇上亲封布政使,代天子牧民。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安南是皇上的疆土,何来夺权之说!
    国公爷,你治军不严啊。”
    徐景曜转头看了郑皓一眼。
    “退下,铁大人说得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徐景曜看向陈修。
    “去,把安南所有的政务卷宗、户籍黄册,全部搬到大堂来,移交铁大人。
    另外,把交趾与占城原国库的库房钥匙,一併奉上。”
    陈修咬牙领命。
    不多时,数百名役夫將堆积如山的卷宗搬入正堂。
    张玉看著这些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册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徐景曜一介武將。
    (虽然徐景曜一直以文臣自居,但在朝臣眼中他已是统兵大帅)。
    定会將地方搞得乌烟瘴气,却未曾想政务如此清晰。
    徐景曜將两串铜钥匙放在案上。
    “张大人,交趾国库与占城国库,分文未动,皆在此处。
    安南政务,从今日起,便劳烦大人了。”
    徐景曜交权交得极其痛快。
    张玉拱手。
    “国公爷深明大义。下官钦佩。”
    徐景曜没有理会张玉的客套,他转身走向大堂外。
    郑皓和陈修急忙跟上。
    走出衙门,郑皓忍不住爆发。
    “公爷!您就这么把安南交出去了?咱们拼死拼活,这帮酸腐文官坐享其成!皇上这是过河拆桥!”
    徐景曜停下脚步,看著安南繁华的街道,大明钱庄的宝钞在商贩手中流转。
    他转过头,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但並非苦涩,而是嘲弄。
    “过河拆桥?得有那个本事把桥拆了。”
    徐景曜压低声音。
    陈修微愣。
    “公爷的意思是?”
    “我把府库钥匙给了他,他去开库房便知。”徐景曜大步走向停在路旁的马车。
    “交趾与占城的国库里,全是金银珠宝,大明钱庄早就把那些死物打包,作为大明宝钞的准备金,全数入库封存了。
    张玉拿到手的,只是一堆不能在安南市面上直接花出去的金砖。”
    徐景曜坐进马车,郑皓与陈修也钻入车厢。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驶向大明钱庄南洋总號。
    车厢內。
    “张玉管户籍,管田亩。隨他去管。但他不懂安南现在的规矩。”
    徐景曜吹去茶水浮沫。
    “安南的土地名义上归官府。但所有农户种植甘蔗棉花的贷款,是大明钱庄放的。
    所有產出的收购契约,是和大明钱庄签的。安南市面上流通的每一文钱,都是钱庄印发的宝钞。”
    徐景曜看向陈修。
    “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修作为大帐房,瞬间通透,双眼放光。
    “公爷,属下明白了!张玉手里有权。但安南的经济命脉、所有物资的定价权、流通权,依然死死捏在钱庄手里!
    他这个布政使,只要想办事,修桥铺路賑灾,就得花钱。
    但他手里的金银在安南买不到东西,他必须拿著金银来求钱庄兑换宝钞!
    钱庄不给他兑换,或者提高匯率,他这个布政使政令连衙门都出不去!”
    没错,这就是降维打击。
    皇权可以剥夺行政权,但皇权无法剥夺资本的运行逻辑。
    徐景曜建立的金融体系,已经凌驾於传统的封建官僚体系之上。
    他交出的是名义上的统治权,保留的却是实质上的控制权。
    “让张玉去跟那些降服的旧贵族扯皮吧。安南的琐事,我本就不想管。”
    徐景曜放下茶盏,掀开窗帘看著车外。
    “我的任务,是带著大明的水师,去寻找下一个金银满地的新大陆。”
    夜色笼罩新州港。
    大明钱庄南洋总號的顶层阁楼。
    徐景曜独自一人站立,面前是一幅巨大的世界海图。
    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绘製的草图。
    图上,满剌加、三佛齐、爪哇,甚至更远的天竺、西洋。
    都被標註了红色的印记。
    大明的工业產能已经起飞,江南的机器需要无尽的市场去倾销。
    钱庄的宝钞需要无尽的物资去锚定。
    停滯,就意味著崩盘,这台经济巨兽一旦运转,便只能疯狂扩张。
    徐景曜的手指,越过马六甲海峡,重重按在天竺那片富饶的大地上。
    张玉的到来,反而解开了束缚他的政务枷锁。
    他可以全心全意,扮演那个为帝国开疆拓土、掠夺全球財富的黑暗推手。
    “大明宝船,该准备远航了。”
    ······
    新州港,安南布政使司衙门。
    张玉端坐公案后,案头公文堆积。
    接管安南政务已过三月。
    这三个月,他日夜操劳,丈量田亩,安抚百姓,重建州县衙署。
    政务推行阻力重重。
    交趾北部连降暴雨,富良江决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被淹。
    灾情文书如雪片飞入布政使司。
    张玉下令开仓放粮。
    很显然,这位刚直御史把安南的底细想错了。
    安南旧有官仓早在战火中搬空,大明官府名下没有一粒米。
    张玉手持布政使印信,命差役推著国库白银去市面採买粮食。
    新州港市集商铺林立,米行掌柜看著差役推来的白银,连连摆手。
    掌柜指著墙上大明钱庄的告示。
    安南境內,只认宝钞,拒收金银。
    差役拔刀威胁,掌柜脖子一梗,直言这些米行皆是大明钱庄入股。
    掌柜寧可报官坐牢,也不敢违背钱庄规矩。
    违背规矩,钱庄断了他们的货源,全家老小皆要饿死。
    差役无奈,將白银推回衙门。
    张玉面色铁青。
    他终於明白徐景曜临走时那个举动的深意。
    国库钥匙交给了他,里面装满真金白银。
    但在这片土地上,这些金银买不到一石米,买不到一匹布。
    大明宝钞才是安南的命脉。
    “去大明钱庄,找陈修。”张玉站起身,整理官服。
    大明钱庄南洋总號。
    张玉跨入门槛,钱庄大堂人声鼎沸,商贾排队办理匯兑。
    陈修坐在高台后,核对帐目。
    见布政使亲临,陈修起身行礼,將张玉迎入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