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断见状不由得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此地灵气虽比洞穴入口浓郁数倍,可与云霞剑宗赤霞峰的灵脉核心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似是察觉到七断的疑惑,陈友谅並未睁眼,嘴角噙著一抹浅笑,缓缓开口解释道,
    “七老弟有所不知,据我族中长辈遗留的手记所言,无论是天然灵脉,还是灵石矿脉,深处皆会孕育一抹先天之气,那是天地初开、灵气凝聚的精粹,乃造化所成,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难见其一,若能侥倖捕捉到一丝,不仅能滋养经脉、淬炼灵力,更能助修士破除瓶颈,对我辈炼气期修士而言,乃是天大的机缘。
    反正我们也需稍作休整,赶在明日天亮前返程,七老弟不妨也试试,说不定我俩真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撞大运捕捉到这一抹先天之气。”
    七断闻言,心中微动,指尖轻轻摩挲著掌心残留的雷芒气息,暗自思忖:先天之气的传闻,他也曾在古籍中略有耳闻,只是传闻太过虚无縹緲,从未有人真正证实过。
    但眼下閒来无事,且他困在炼气七重巔峰的瓶颈已然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每日打坐苦修,灵力虽日渐浑厚,却始终难以触及瓶颈的壁垒,这般僵持下去,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
    瓶颈这种东西,对修士来说本就寻常,急也无用,倒不如趁机一试,即便不能捕捉到先天之气,在此地打坐休整,也能缓解大战后的疲惫,权当消遣。
    念及此处,七断不再迟疑,寻了一块灵晶环绕的空地,盘膝而坐,双目微闭,缓缓收敛心神,运转功法,开始吸纳周遭的灵气。
    洞內的灵雾缓缓縈绕在七断周身,精纯的灵气顺著他的口鼻缓缓涌入体內,顺著经脉游走,最终匯入丹田,滋养著丹田內的灵力。
    七断摒除杂念,心神沉入识海,细细感知著灵气的流动,试图捕捉四周的灵气异动。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丹田內的灵力却没多大变化,瓶颈也依旧坚固如铁,没有半分鬆动的跡象。
    七断也並不失落,传闻终究是传闻,先天之气真能这么容易捕捉,也不会被称之为机缘了,隨即缓缓收敛功法,准备结束打坐起身,与陈友谅匯合返程。
    可就在他指尖灵力微动、身形即將舒展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如同一座万丈高山,狠狠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胸口沉闷得仿佛要炸开一般。
    那股威压极为诡异,没有任何明確的源头,却带著一股灭世般的恐怖气息,其中夹杂著人世间所有的负面之物——绝望、痛苦、暴戾、荒芜,顺著毛孔渗入体內,侵蚀著他的心神。
    七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慄起来,牙关紧咬,浑身冷汗淋漓,经脉因威压的挤压而隱隱作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天灾”二字,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生出。
    下一刻,他的识海一阵轰鸣,心神被彻底击溃,双眼一闭,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待七断再次醒来时,自身已然身处烂柯山的竹林之中,鼻尖縈绕著清苦的竹香与潮湿的泥土气息,头顶的翠竹遮天蔽日,细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七断只觉得头颅像是被重锤反覆砸过,钝痛难忍,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混作一团,自己怎会出现在这烂柯山?
    下一刻,一声尖锐刺耳的鹰唳划破竹林的静謐,那头记忆中的赤羽苍鹰破空而出,赤色羽翼如燃著的烈火,尖喙泛著冷冽的寒芒,利爪锋利如刃。
    与此同时,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翠竹轰然折断,黑鳞巨蟒同样破土而出,漆黑的鳞片在微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信子吞吐间,带著腥臭的寒气,一双竖瞳冰冷无情,二者瞬间缠斗在一起,鹰唳蟒嘶之声震得竹叶簌簌飘落,凌厉的气浪席捲四周,翠竹拦腰折断,碎石飞溅。
    可就在缠斗正酣之际,两妖似是察觉到了七断的气息,竟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转头死死锁定著他,眼中满是凶戾的杀意,隨即一同扑了过来——赤羽苍鹰俯衝而下,利爪直抓七断天灵盖,黑鳞巨蟒则蜿蜒疾行,巨尾带著呼啸的劲风,抽向七断腰间。
    七断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催动灵力遁走,可丹田之內却一片死寂,任凭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提不起一丝灵力,经脉乾涩发疼,浑身酸软无力,与寻常凡人別无二致。
    在这两只堪比筑基期的妖兽面前,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瞬息之间,赤羽苍鹰的利爪便划破了他的肩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黑鳞巨蟒的巨尾狠狠抽在七断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便如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株翠竹上,又轰然落地。
    温热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腐叶,浑身血肉模糊,已然成了一具气息奄奄的血人,连呻吟声都微弱得几乎不可闻。朦朧之中,近二十载的过往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黄山村的青石板路,秀儿递来的半块麦饼,黄齐一同摸鱼的溪涧,张叔送来的丹药,与沈清瑶的对视,还有师傅七爷出剑的身影,那些温暖与羈绊,此刻都化作刺骨的悲凉。
    这便是走马灯吗?他心中苦笑,似乎这一次,没有了师傅七爷的庇护,自己真的要倒在这里了。
    “我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是被黄山村七爷收养的弃婴?还是一个偶然闯入烂柯山幸运儿?
    死到临头,竟连自己的身世都弄不明白,一股滔天的不甘涌上心头,灼烧著他的神魂。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想要挣扎著爬起,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愿就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