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碎石路走回停车场。
    顏曦走在左侧,手还在他手里。
    她的步速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不是赶路,是饿了。
    厉辰从她的步频判断的。
    来的时候每分钟八十二步,现在九十一步。
    顏曦饿的时候走路会快,这个规律他在食堂观察了两个月才確认。
    路过一面被藤蔓爬满的石墙,顏曦的脚步慢了零点五秒。
    她的目光扫过墙面,嘴唇微动。
    “藤本的气生根在砂浆缝里扎了至少……”
    “十五年。”
    厉辰替她说完。
    顏曦转头看他。
    “你猜的。”
    “根据藤茎直径和石墙砂浆的风化特徵。”
    “你什么时候学的植物学?”
    “昨晚你睡著之后我没事干。翻了一篇论文。”
    顏曦的手指在他掌心掐了一下。
    不疼。
    但意思很明確……显摆够了。
    上车,厉辰开。
    顏曦坐副驾,把毛巾重新塞进他脖子和头枕之间。
    “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你转头的时候右侧肌肉代偿了。”
    厉辰没反驳。他確实还有点僵。
    “到排档之后我再给你按一次。”
    “在饭桌上?”
    “怎么,怕丟人?”
    “怕老板以为你在掐死我。”
    顏曦没接话,但嘴角弯了。
    镇中心的海鲜排档比厉辰想像中更原生態。
    露天的。
    几张铁皮桌,塑料凳。
    头顶一块油布搭的棚子。
    海风一吹,油布哗啦响。
    顏曦看了一眼环境。
    “你的4.7分排档。”
    “当地渔民的食堂。口碑好。”
    “卫生呢?”
    “你昨晚在渔村院子里用手掰螃蟹。”
    顏曦瞪了他一眼。坐下了。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皮肤黑,嗓门大。
    围裙上的油渍和麵馆老板的一样,像工作服的一部分。
    “两个人?吃什么?”
    厉辰报了三个菜。盐焗虾、清蒸黄鱼、葱油蟶子。
    “黄鱼要小条的,刺少。蟶子別放蒜。”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媳妇不吃蒜?”
    “不吃葱蒜香菜。”
    “那葱油蟶子不放葱不放蒜,那叫什么葱油蟶子?”
    “叫蟶子。”
    老板摇头笑著走了。
    顏曦的胳膊肘撑在铁皮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他。
    “你现在点菜都不问我了。”
    “你想吃什么我比你先知道。”
    “那你说我现在想吃什么。”
    “你想喝汤。但这种排档不做汤。所以你在犹豫要不要叫一碗紫菜蛋花——但你嫌预製的紫菜汤不新鲜。最后你会选一瓶椰汁。常温的。”
    顏曦看了他五秒。
    “老板。来瓶椰汁。常温。”
    老板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好嘞!”
    厉辰站起来。“我去拿。”
    “坐著。”顏曦按住他的手。“你刚打完人。让你的拳头休息一下。”
    她起身走到冰柜旁,弯腰翻了一下,拿出一瓶椰汁。看了一眼温度。又放回去。换了一瓶靠外面的。
    她走回来,把椰汁放在厉辰面前。
    “这瓶不冰。给你喝。你胃不好。”
    厉辰低头看瓶子。瓶壁上没有水珠。確实是常温的。
    “你刚才说你要椰汁。”
    “我要的是常温的。但冰柜里只有一瓶常温的。”
    厉辰看著她。
    “所以你把唯一一瓶常温的给了我。”
    顏曦重新坐下,目光移向海面。
    “我喝冰的没事。”
    厉辰没动那瓶椰汁。他站起来,走到冰柜前,弯腰看了一圈。最后拿了两瓶。一瓶椰汁,一瓶温热的大麦茶。
    他把大麦茶放在顏曦面前。
    “刚才在后厨旁边看到的。保温箱里的。温的。”
    顏曦看了一眼瓶子。
    “你怎么知道有保温箱?”
    “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后厨布局。保温箱在灶台左侧,里面有大麦茶和豆浆。”
    顏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扫一眼就记住后厨布局。”
    “你扫一眼就记住墙体砌法。我们扯平。”
    菜上来了。
    盐焗虾的壳被炒得金黄。
    黄鱼不大,一筷子下去肉就散了。
    蟶子没有放葱和蒜,只有酱油和一点点薑丝。
    厉辰先给顏曦剥虾。
    壳剥得完整,虾肉放在她碟子里,排成一排。
    顏曦夹了一只虾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鲜。”
    “渔船今早刚回来的货。”
    “你怎么判断的?”
    “桌腿底下有鱼鳞。干了一半。说明鱼从排档处理到现在不超过三小时。”
    顏曦低头看了一眼桌腿。確实有两片半透明的鱼鳞粘在铁管上。
    “你的观察范围包括桌腿底下。”
    “也包括你鞋带鬆了。左脚。”
    顏曦低头。左脚的鞋带確实散了。
    她没弯腰。
    厉辰已经蹲下去了。
    他单膝跪在塑料凳旁边,把她的鞋带系好。蝴蝶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坐回去。继续剥虾。
    旁边桌一对老夫妻看了他们半天。老太太拍了拍老头。老头低头吃鱼装没听见。
    顏曦把黄鱼推到厉辰面前。
    “你吃鱼。別光给我剥虾。”
    “我先剥完——”
    “现在吃。”
    厉辰夹了一筷子鱼肉。
    他吃鱼的时候先用筷子探一下刺的走向。
    这个习惯是他帮顏曦剔鱼刺时养成的。
    现在自己吃也改不掉了。
    手机震了。
    302群。
    【王强:厉辰你们吃饭了吗???我刚吃了一碗五块钱的素麵。五块钱。素麵。你能想像吗???】
    【赵子轩:他发素麵照片的目的是让厉辰內疚然后发红包。】
    【王强:我没有!!!我就是单纯分享生活!!!】
    【赵子轩:你的素麵上连个鸡蛋都没有。你在用贫穷进行情感勒索。】
    厉辰发了一张菜的照片。
    盐焗虾、清蒸黄鱼、蟶子,排列整齐。
    【厉辰:排档。人均三十。】
    三秒。
    【王强:人均三十???你上次请我吃海底捞人均一百八!!!你跟学姐吃三十的!!!说明了什么!!!说明你跟她在一起吃什么都行!!!这是爱情!!而你请我就需要用贵的来弥补!!这是客气!!!】
    【陈默:逻辑自洽。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