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喝彩声与议论声交织成片,一號擂的战局已然牵动了台上不少目光。
    王栩与张猛一游一守,在擂台之上辗转周旋,已然交手数十回合。
    张猛愈打愈是焦躁。
    他一身铁布衫横练功夫,在同境武者中也算强横,可今日遇上王栩,却像是重拳砸进棉花里,有力无处使。
    那腿法虽伤他不得,却如跗骨之蛆,不断缠扰他。
    再配上那神出鬼没的撼山拳暗劲,几次都让他险象环生,身上伤势逐渐加重。
    魁梧身躯再度向前碾动,张猛双目赤红。
    他不能再等了。
    再这般被消耗下去,不用王栩出手,他自己便会先气力不继,伤重倒地。
    趁王栩腿法再次袭来的一瞬。
    就是现在!
    张猛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提速,借著一身蛮力,朝著王栩径直扑杀而去,不再给王栩使用撼山拳一击即退的机会!
    周身暗劲催发,他双拳同时击出,拳风呼啸而至,竟是要强行將王栩锁在近身范围。
    一旦被他缠住,王栩的身法优势荡然无存,胜负便只在硬拼之间。
    台下眾人瞬间屏息,不少弟子心中都是一紧。
    而王栩面对悍然扑来的张猛,他不闪不避,脚下披风腿再次运转,身形不退反进。
    就在眾人以为他要硬接的剎那,王栩腰身猛地一旋,以毫釐之差贴著张猛的重拳侧身滑过。
    同时脚底运力,狠狠扫向张猛前冲的落脚之处。
    一声闷响!
    张猛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落空,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剎不住前扑之势。
    王栩等的便是这一瞬。
    他回身一记撼山拳暗劲,寸劲迸发,精准撞在张猛后腰罩门之处。
    “嘭!”
    劲气透体。
    张猛庞大的身躯再也稳不住,如同被巨力掀动,踉蹌著朝前衝出数步。
    王栩不放过这个机会,乘胜追击,几记拳劲下去。
    “砰!”
    张猛再也撑不住自身平衡,整个人失控扑出擂台,重重跌落在场外尘土之中。
    考官当即高声宣告:
    “一號擂,王栩,胜!”
    话音落下,校场欢声雷动。
    看台上眾人拍手叫好。
    撼山武馆的弟子更是放声欢呼。
    孙星一拳砸在掌心,连声大呼痛快。
    李允儿的心彻底落下,望著擂台上那道挺拔身影,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
    王栩收拳而立,微喘著低下头,额角汗水顺著下頜滑落。
    这场胜利对他而言並不算轻鬆,即便占著身法优势,也耗去了不少气力。
    他转身下台,快步走到李渊鸣面前:
    “师父,幸不辱命。”
    李渊鸣望著气息微喘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弟子,眼中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好!好得很!”
    他轻轻拍了拍王栩的胳膊,连连点头,却再没多说。
    一旁的武馆弟子纷纷上前恭贺:
    “王师兄刚才那一手太漂亮了!那张猛完全被你牵著走!半点脾气都没有!”
    “是啊,师兄,我刚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化解得这么巧妙!”
    “王师兄这次武生功名肯定稳了!到时候师弟们设宴,师兄你可得赏赏脸!”
    恭贺声不绝於耳。
    王栩只是微微頷首,语气平静道:
    “侥倖而已,张猛实力不弱,我不过是占了步法的便宜。”
    他越谦逊,李渊鸣眼中的欣赏越浓。
    『这个泥腿子……居然能走到这一步。』
    昨日同样淘汰的姜韶慕,她心中同样不好受。
    之前为了帮林夜出气,她还特意让家族中人占去王栩的暗市一职……可这泥腿子非但没有受挫,反而步步攀高,她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后悔。
    而在无人察觉,几步之外的林夜静静佇立著,袖中双手死死攥紧,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来。
    师父的讚许、师姐师兄弟的恭贺…….
    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曾经,这些偏爱与荣光,本都属於他。
    如今,却尽数落在一个刚入暗劲不久的王栩身上。
    但他默不作声,只是走上前,声音乾涩地吐出一句:
    “恭喜王师弟……”
    换来的,只是王栩的轻轻一点头,这更让他心底的怨毒与嫉妒如潮水般翻涌。
    许久,李渊鸣才压下心中激动,再度开口:
    “栩儿,你先调息养气,不必理会周遭喧囂。其他擂赛,师父帮你看著,此战既过,功名便在掌中,后续胜者战,你尽力而为便是。”
    王栩躬身道:“是,师父。”
    有师弟立刻递上水囊与汗巾。
    他盘膝静坐,闭目调息,周身气血缓缓流转,將搏杀后的疲惫一一抚平。
    余下擂台战接连进行,校场內的喝彩声依旧起伏。
    撼山武馆一行人便在不远处观看著,李渊鸣心情甚好,偶尔低声指点弟子们场上之人的招数应对。
    直至夕阳西斜,今日所有赛程宣告结束。
    眾人这才起身,准备返程。
    人群之中,王大有与周老爷早已等候多时。
    “让开些!这是王师兄的父亲!”
    “王伯,您请,您请!”
    眼尖的弟子立刻让出道路,王大有连连点头道谢。
    周万山走向李渊鸣,拱手见礼:
    “李馆主。”
    李渊鸣微微頷首,隨即转向王大有,神色温和,开口便道:
    “你便是栩儿的父亲吧?栩儿有今日之表现,沉稳,皆是你家中教导有方。”
    王大有顿时受宠若惊,慌忙躬身行礼,手足都不知往哪放:
    “李馆主谬讚了……全是馆主教得好,是孩子自己爭气,我、我哪里算什么……”
    说著说著,他望向眼前身姿英挺的儿子,眼眶猛地一红,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李渊鸣寒暄两句,便適时退开,为王家父子与周万山留出空间。
    “栩儿……你没伤著就好……你没伤著就好……”
    王大有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像在抓一场梦。
    周万山见状,也缓步上前,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欣赏:
    “少年人夺得功名却如此沉稳,將来必成大器。”
    他温声笑道:
    “等武科名次敲定,老夫便在府中大摆宴席,为你庆贺,也让外人都知道,我青山县,又出了一位少年俊才!”
    王栩微微躬身,语气谦和道:
    “多谢周老爷厚爱。只是武科比试未毕,名次未分,如今谈庆贺还为时过早。宴席铺张,小子心领,便不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