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罗主任…我是陈忠!”陈忠走在湘江的江堤上,主动接通了电话。
    1月27日是周日。
    周日是非手术日非工作日,陈忠不需要值班,所以查完房,给病人换完药的他,就可以先下班了。
    “陈忠,你现在在哪里?你能不能来一趟急诊科?”罗湘平的语气严肃。
    “我刚出医院不远。”
    陈忠给罗湘平匯报:“罗主任,今天不是我的急诊班,这也还没到二月份呢。”
    罗湘平的声音冷静:“我知道今天不是你值班。”
    “急诊科这边有个小孩,骨折了。”
    “我復位了几次也没復位上去…实在是不行的话,就只能手术了…”
    陈忠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罗主任?您是在警告我还是在阴阳怪气我?”
    “他没钱…”罗湘平的声音有点畸形。
    陈忠愣了愣:“好…我这就来,罗主任。”
    ……
    衡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並不算喧囂。
    虽有急诊病人和家属,但人流量不算多。
    陈忠顺路来到操作室门口的时候,一个老爷子正搂抱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右手打著石膏,正处於大哭之后的抽泣期!
    小男孩不胖,甚至有些消瘦,穿著並不单薄,却也只能算乾净整洁,衣服被洗得发白。
    老人这会儿抬头:“谢谢你啊罗主任。”
    “麻烦您了,也只有您才愿意帮我们再想想办法。”
    “您是活菩萨再世啊!”
    罗湘平赶紧道:“您千万別这么说,我叫来的人,也未必可以復位得好。”
    罗湘平这会儿抓著头,他看到了陈忠,提著片子的袋子走了过来。
    靠近陈忠的时候,说了一句:“先迴避一下。”
    “好!”陈忠也利索地跟著罗湘平走开了。
    待得走到了一处转角后,罗湘平才顿步:“男孩七岁,是个孤儿,就爷爷带著。”
    “之前去过衡大附一,也復位了两次。”
    “我也搞了两次。”
    罗湘平又一次抓著自己的头皮,仿佛是要把头屑抓下来一般。
    “拿不出来钱,是个低保户。生活都很困难。”
    “如果收进科室里的话,所有的钱都得我们自己贴……”
    陈忠闻言,抿了抿嘴唇:“罗主任,我先看看片子和最后一次復位后的片子吧?”
    “好。”罗湘平点了点头。
    罗湘平给了自己的底线:“这种事情,医保都不管的话,我们肯定是不能管手术的。”
    做好事得有度,免费给他做手法復位已经是罗湘平能做到的极致。
    陈忠拿起片子一看,眉头瞬间开始猛皱:“这是多段骨折移位?”
    罗湘平深吸了一口气:“是的,这是绝对的手术適应证。”
    “但病人没钱!”
    “否则他也不会去了衡大附一再去了中医院,最后再跑来我们这里了。”
    罗湘平说话的时候,陈忠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病人的骨折细节上去了。
    罗湘平道:“陈忠,你应该知道,我並不是说你的手法復位技术不好!”
    “更不是让你不能用。只是?”
    罗湘平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他终於不再抠头皮了。
    陈忠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片子:“罗主任,这种情况,做闭合復位弹性髓內钉的治疗效果是最好的。”
    “也是对孩子的影响最小的。”
    罗湘平:“当然,弹性髓內钉是最好的手术方案。”
    “现在的关键是,病人没钱啊?”
    “如果不予处理的话,他爷爷就只能把他带回去敷中药了。”
    “这种情况肯定是敷不好的!”
    “敷不好另说,这种移位程度的骨折,他能不能睡个好觉都是问题。”
    “陈忠,你的手法復位技术不错,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復位最后一次?”
    “如果实在是没上去的话,我们也算是尽力了。对吧?”
    “当然,这种难度很高很高,可以说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你也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罗湘平说到这里,又嘆了一口气:“其实如果不是他的情况真的十分特殊,我也不会打电话叫你过来。”
    陈忠转头,看了一眼那爷孙俩。
    老人抱著打著石膏的孩子,轻轻地抚摸著他的脸颊,满是心疼和愧疚。
    小男孩则是无知地瘪著嘴。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只是眉头紧锁。
    应该是手上的骨折又开始刺激周围的软组织產生疼痛了。
    如果不予治疗的话?
    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男孩回家,连一个安稳的觉都睡不好。
    就算是吃止痛药,他这样移位程度的骨折,甚至连畸形癒合的机会都不会有。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骨吸收,大段骨缺损。
    甚至,这条命就这么没了。
    陈忠:“只是做復位其实是有机会的,但我怕的是,復位成功后,多段骨折再发移位!”
    “那即便是临时復位成功了,没有有效的固定,也是没有意义的。”
    “罗主任。他最好的治疗方案是弹性髓內钉。”
    骨折的治疗有三大原则。
    復位、固定、康復。
    虽然復位是关键,但三大原则的程序,一个都不能省!
    无论是省了哪一种步骤,最后都將是徒劳的。
    復位有效,但固定不到位,卵用没有!
    “手法復位的权宜之计不是最优解,如果真要帮他的话,给他建议,让他去筹钱!”
    “想办法联繫他的村部、村干部,问一下到底要怎么搞。”
    “病人可能拿不出来几千块钱,但他们那边的干部是有机会的。”
    陈忠说到这,又道:“我们这边可以负责出医院的官方诊断书。”
    “因为如果我勉强把他的手法復位给復位上去了?”
    “可能都是害了他。”
    “或者,您可以给哪个器械公司的销售商给个建议,让他们做件好事。”
    “哪怕是提供一个质量稍微差一点的假体都没关係。”
    “復位不是问题,关键问题必须要有效地进行固定!”
    “所以,我不能简单地给他做手法復位,这是害了他。”
    陈忠非常利索地给了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罗湘平听完,眉头开始紧皱:“你说的找器械商,我倒是可以问一下。”
    “可联繫村部、政府的事情,应该是他自己去做啊?”
    陈忠点了点头,语气严谨:“那就让他自己联繫问一下唄?”
    “罗主任,他这个復位,我真的不能做,如果做了,反而是害了他!”
    “他才七岁…而且还是多段骨折!”
    “必须上质量可靠的內固定。”
    罗湘平这会儿听出了关键:“陈忠,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做到手法復位?”
    “只是疗效不可靠…所以?你不愿意做手法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