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亮老主任的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太阳在探头探脑,时间还早,因为採光很好,朝霞颇甚。
    陈忠有点蛋疼地看著曾亮老主任,听著他『有点蛋疼』的发言,寻了会儿逻辑。
    又是乾死他,又是摆酒道歉的。
    怎么就要这么装呢?
    这真的是一个五十九岁的老头子?还是九岁的小男孩啊?
    不过,其实陈忠也能理解。
    有些朋友面前,我tm可以给你认错,但我必须先把你打服,哪怕是装逼,也要把装到你主动认怂。
    “曾主任,这个是神经外科的片子。”陈忠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看出来了,这不是个急诊病人。
    神经外科的择期病种,实际上是不需要陈忠『指点江山』的。
    哪怕神经外科诊断错了,也就是手术不进行而已。
    又不需要节省时间。
    陈忠是真的不想装。
    如果陈忠真的要装,他可以装得圆润多了。
    陈忠大可以往中大附一跑一趟,找自己的老师,得到老师的认可。
    然后再光明正大的以老师名义,邀请整个衡市的创伤骨科同行一起开会。
    然后自己上去做报告!
    以自己老师的名声,绝对能够把湘省湘雅医院里的一些大教授给戳过来!
    但这样有啥意义呢?
    陈忠还只是个住院医师……
    不过就是看起来大一点的螻蚁而已,改变不了多少的根本。
    现在的身份,还是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主刀权限……
    想要拿手术权,找老师来装逼没用,只能从曾老主任这里打『秋风』!
    “你先看。”
    “影像科的老周说,这个片子很难,如果我可以看出来,他把他收藏的女儿红分我一坛。”曾亮说。
    陈忠:“周主任收藏的女儿红?”
    “孙女的。”
    曾亮对著电脑屏幕指了指:“你莫管这么多咯,陈忠,你先看,你看看能不能看得出来。”
    声音急切。
    这是个有趣的小老头。
    说实话,这会儿陈忠对曾亮没有太多的恶意,只是觉得曾亮主任有趣。
    曾亮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去外面招摇撞骗,或者说,不是大范围的招摇撞骗。
    否则的话,陈忠可能已经沦为了曾亮的阅片傀儡了。
    就好比某些大科研教授组里面的手术匠。
    然而,曾亮並没有这么做。
    曾亮没有为了自己的名声找陈忠。
    为了好酒坑朋友?
    那这个老主任,是值得深交的。
    陈忠眯了眯眼睛,认真地阅读著患者的核磁和ct层面。
    看完,陈忠的眉头当即紧皱不已。
    说实话,陈忠能看到颅內很多解剖结构组织的细节。
    但?
    陈忠会的神经外科方面的疾病诊断种类,並不是很多!
    现在,陈忠能看出来问题,只是没办法精准地用神经外科的专业知识给曾亮描述。
    “曾主任,这个病人的情况很奇怪。”
    “我只能看出来具体的徵象,但说不出来是什么病。”陈忠老实巴交地回道。
    曾亮闻言,忽然眼睛一亮:“那更好啊。”
    “这样更能让老周晕头转向……”
    “你就说说你看到的东西。”
    陈忠於是道:“如果按照病理学特徵来讲,这应该是一个退行性的病变。”
    “你看这里…曾主任,这里的神经外膜和神经束之间,甚至都有分离……”
    陈忠大概花了两分钟时间,用具体的徵象,描述了自己看出来的问题。
    “確定吗?”曾亮听完,再问了一句。
    陈忠点了点头:“基本上可以確定。”
    曾亮於是就开始打电话了。
    曾亮的声音洪亮且带著吆喝:“老周啊,你给我的那个片子我看了。”
    “我是创伤骨科的,具体的诊断我可不知道,但它是神经节段性的退行性病变。”
    “主要集中在的位置是……”
    “你得好好看啊,你这细节读取能力怎么还比不过我啊?”
    “对吧?看到了吧?”
    “我给你说了你还不信,怎么样?”
    “你服不服?”
    “你还不服?”
    “你凭什么不服?”
    “你没看出来和我有什么关係,我只能给你说我看到的,我还要教会你看到这些东西啊?”
    “你怎么不让我替你拉屎呢?”
    “至少两坛,否则我把你家酒窖给砸了。”曾亮骂骂咧咧著。
    “老子就是这么流氓,你不信试试。”
    “你还敢逃我的单,和我装糊涂是吧?”
    “说好了啊,五天之后,我过来取。”
    曾亮迅速地掛断了电话。
    虽然老周没有正面回復,可曾亮也知道,自己通过转述陈忠的话,让老周“臣服”了!
    曾亮就很开心了起来,甚至开心得放下手机开始拍手。
    “反正先拿到手再说。”曾亮的话带著恶趣味儿。
    曾亮这话,就代表著,他拿到了酒,带回家后,就肯定不再装了。
    医学,是最做不得假的。
    医学上的任何技术,都必须不能作假。
    你这边敢作假,自己相信自己能什么,但其实不会,病人能马上死给你看!
    生死可不会因为你有什么关係,有多高的地位就和你玩什么人情世故。
    甚至,你哪怕是教授,你哪一处缝合没做好。
    病人的皮肤照样出现扭曲。
    你是顶级的院士,你敢不遵守无菌原则,或者你清创不彻底,病人就敢感染给你看。
    “曾主任…那个。”
    “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去吃早饭了。”
    “时间也不早了,等会儿查房了还要做手术呢!”陈忠知道曾亮在装,但不好戳破。
    曾亮闻言点了点头,他这会儿的笑容和神色都格外宽厚,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者:
    “小陈,你放心,这就是最后一次。”
    “假装,毕竟是假的,装得太难受了。”
    “但他竟然拿珍藏的女儿红来诱惑我!”
    “这是我个人品酒口味的最好,没有之一。”
    “这就没办法了。”曾亮老主任还算是比较坦荡的,直接给陈忠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陈忠笑了下:“曾主任,您有自己的喜好是好事。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喜好。”
    曾亮表示同意:“那你呢?陈忠,你的喜好是什么?”
    “我啊?我比较贪吃……”陈忠也没隱瞒。
    陈忠的確就是个吃货!
    父母早就给陈忠命名了的。
    “那正好啊,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吃。”
    “酒肉不分家,你也会喝酒。”曾亮这会儿正在关闭电脑。
    他是不想再看那个片子了。
    实际上,他盯著电脑屏幕看了有三十分钟了,依旧一无所获。
    他怎么有所获嘛……
    技术还能假装得到?
    这个病人的诊断要是那么轻易,影像科的老周主任敢这么和他玩赌注?
    陈忠闻言,想了想,还是说道:“曾主任,我觉得…18床的那个感染,是有机会可以搞好的。”
    曾亮这会儿的心思完全不在陈忠这里了。
    他虽然听到了陈忠所说的18床是组里的,可也调了18床的记忆资料。
    “嗯嗯嗯…再说。”曾亮没当回事儿。
    18床,住院了两百多天。
    她的住院时长比陈忠来衡市中心医院的时间还长。
    陈忠会觉得有机会治疗,是因为陈忠对她的病情不够了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