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眾席那边起身的时候,切原嘴上还在硬撑,脚步也快。
    等真得走向后台的时候,却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快了。
    “真要来了啊。”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手都已经先去拽自己那点並不存在的裙摆了,显然脑子已经提前回到了辛德瑞拉那一身衣服上。
    丸井在旁边听得想笑,“不然呢?你以为刚刚排练是白来的啊。”
    “我知道。”
    切原回得飞快,耳朵却还是有点发热,“我就是確认一下。”
    仁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puri,辛德瑞拉临上场前紧张一点也很正常。”
    “谁紧张了。”切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回去。
    可这句反驳完,他自己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下一场,真的就是他们了。
    舞台那边的报幕声还在继续,后台的方向却已经越来越忙。
    时昭跟著大家一起往准备区走,手里那瓶饮料还剩一点,他顺手拧上盖子,放到了一旁临时堆东西的桌边。
    幸村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语气也还是温和的。
    “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嗯。”
    时昭应了一声,跟著大家一起拐进后台那条走廊。
    里面已经是另一种热闹。
    刚结束表演的人还没完全散开,准备上场的人也都挤在这边,衣架,道具,化妆镜,还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全混在一起。
    网球部这一群人一进去,原本就不算安静的准备区,立刻又多了点很难忽视的存在感。
    切原抱著自己的那套衣服,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认命地转身进了更衣隔间。
    时昭自己也进了旁边那间。
    南瓜灯的衣服他前面已经穿过一次,真换起来倒不算太麻烦。
    最麻烦的还是那个头套,圆滚滚的一整颗,套上去之后视线都会被挡掉一圈。
    他抬手扶了一下,確认前面那一块视野没歪,又把同色的手环也一併戴上了。
    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幸村也已经换好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灯下,还是那个一模一样的南瓜灯造型,荒唐感一点没少,舞台效果却还是很足。
    时昭看了他一眼,自己先弯了下嘴角。
    “精市。”
    幸村也看向他,唇角跟著轻轻扬了一下。
    “嗯,看来我们还是很好认。”
    这句一出来,连时昭都想笑。
    他们俩配上带著马头套的桑原,只能说一个“完美”的组合。
    偏偏这会儿切原那边的门也开了。
    他一出来,整个人还是绷著,手指下意识就想去拽裙摆,拽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
    耳朵已经有点红了,视线却还在努力装得很凶。
    “干嘛都这样看我?”
    面对前辈们,他总还是有礼貌的。
    装凶,但完全唬不住任何人。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最后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
    时昭隔著南瓜灯头套看著他,忽然觉得,这副样子其实也挺像辛德瑞拉上场前那一秒。
    紧张,但硬著头皮往前走。
    后台前面已经有人在朝这边打手势了。
    快轮到他们了。
    原本还在笑的几个人也都跟著收了收神色,道具,衣摆,头套,位置,全都趁最后这点时间又理了一遍。
    舞台那边的声音隔著帘幕后面一阵一阵传过来,掌声,报幕声,还有隱约的人群动静,全都叠在一起,把那种“真的要上了”的感觉一点点推到最前面。
    切原站在前面,肩膀还是绷著。
    没等前辈们再开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裙摆,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再去拽。
    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对上前辈的视线,他甚至能笑了。
    “走吧。”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切原自己先迈开了步子。
    后台那点最后的笑意也跟著收了回去。
    工作人员已经在前面示意,舞台那边的光重新暗下来,报幕声一落,属於网球部的那场话剧也正式接了上去。
    开场先出来的,是“辛德瑞拉”的家。
    说是家,其实布景做得很轻,更多还是靠人把氛围顶起来。
    丸井和柳生那两个“姐姐”一上来,台下先笑了一阵。
    一个张扬得很,一个端得很稳,偏偏站在一起的时候又意外地有点像那么回事。
    柳饰演的后妈更不用说,台词一开口,场子一下就稳住了,明明语气还是平平的,落在这种童话故事里却莫名多了几分“真的会安排人干活”的压迫感。
    切原站在那边的时候,最开始动作还有点绷。
    可台词一接上,反而慢慢顺了起来。
    台下的笑声更多是被角色反差带起来的,等到“两个姐姐”和“后妈”把那段戏推过去,能看到很多人的视线都落在舞台上。
    眼里的专注是很明显的。
    再往后,轮到巫师出场。
    仁王那身巫师袍一出来,底下又响起一阵笑。
    可他自己一点不慌,道具往手里一拿,腔调一拖,带著欺诈师味儿的神秘感。
    南瓜马车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带出来的,桑原那顶马头套在灯下一晃,连时昭自己隔著头套都差点没把笑意压住。
    而他和幸村的台词,也是在这时候落下来的。
    切原站在马车边,手指还攥著那点裙摆,明显又有点紧张了,嘴里还在低低碎碎念。
    “来得及吗?我……”
    时昭站在一侧,按著排练时的节奏,很自然地把台词送了出去。
    “再不快点,就真赶不上了。”
    另一边,幸村也接得很稳。
    “別紧张,今晚本来就是属於你的舞会。”
    这两句一落,切原原本绷著的那口气,倒像是真的被托住了一点。
    连背都跟著挺直了些。
    甚至有些昂首挺胸的架势。
    旁边那匹“马”也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附和似的动静,台下立刻又跟著笑开了一片。
    再往后,舞会开始。
    灯光一换,整个舞台的感觉也跟著亮了一层。
    布景的东西也多了一些,装满甜点的架子,摆出来的红酒杯,舞会该有的样子都被一点点布置出来了。
    不多,但有氛围。
    真田那身王子装一上来,底下明显又是一阵压不住的笑意,可等他真的开始接台词,笑声又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这居然也能成立”的惊嘆。
    切原和他在舞会上第一次对上的时候,台下甚至有人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
    大概是因为这画面实在很奇妙。
    等辛德瑞拉真正和王子对上,台下反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倒也不是演技的问题。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难得一见了。
    平时网球场上几个风云人物,这会儿全都换了另一种样子站在灯下,偏偏又没有半点敷衍。
    尤其是真田。
    那身王子装穿在他身上,和他平时的画风完全不同,可真站在那里时,又莫名撑得住场子。
    时昭站在旁边,看著切原一句一句把台词接下去,心里也跟著鬆了一点。
    赤也这场,是真的撑住了。
    等到后面那段本该有拥抱和亲吻的桥段时,台下原本压下去一点的笑意又明显翻了上来。
    借位当然还是借位。
    可也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借位,真田和切原那种努力配合、偏偏又怎么都透著点生硬的感觉,反而把这一幕衬得更难得一见了。
    一个绷得像隨时都能转身去打比赛,一个明明前面的台词都已经接顺了,到了这里动作却还是免不了跟著僵了一下。
    偏偏两个人谁都没掉链子,动作和走位都还是硬生生卡在了该有的位置上。
    台下的掌声和笑声几乎是一起起来的。
    虽然这借位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很难忽视的清奇,可也正因为这样,反而成了整场表演里最让人忘不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