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达脸色一变,过了半晌,才色厉內荏地大声喊道:
    “你,你既然知道本世子的身份,还不快放开我!”
    “呵呵!”沈承泽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字字扎心:
    “世子殿下,您知不知道,我们大靖有句话,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既然想毒死別人,就该做好偿命的准备!”
    “什么下毒?!”合达小脸一白,下意识反驳:
    “这只是让人拉肚子的药!我是想让你们病倒,知难而退,滚回中原去!”
    “拉肚子?”
    沈承泽不理他,捡起那个被合达捏得皱巴巴的纸包,转身朝帐外吩咐:“取只活老鼠来。”
    侍卫很快拎来一只装在笼子里的老鼠。
    沈承泽捏了一小撮药粉,混在一点乾粮里,扔进笼子。
    那老鼠嗅了嗅,很快吃了起来。
    不过数息,老鼠突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倒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了。
    帐內一片死寂。
    合达嘴唇颤抖,愣愣盯著那只死老鼠。
    沈承泽的声音像淬了冰:“就这,殿下还要说是拉肚子而已吗?你被人当刀使了,小世子。”
    “没,没有人指使我……”合达抿紧唇角,可攥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
    沈承泽抬手,微微往下一压:“好了,嘴硬的废话就不必说了。
    让我猜猜,这药是骨咄给你的,对吧?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我们大靖人狼子野心,此行是为掳走你母亲,吞併铁勒?
    你一听就热血上头,竟然还真的敢来!”
    “我……”合达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闪烁。
    “殿下现在站在这里,自然觉得这事不算严重,可你有没有想过……”沈承泽逼近一步,挑唇一笑:
    “若今夜不是我擒住你,而是侍卫直接將你当场格杀……”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母亲听闻儿子死於母族之手,会作何想?大靖与铁勒这十年盟友,还要不要维繫?
    你这不是在保护你母亲,而是赔上自己的性命,害她丧子锥心,逼她与故国反目,將她置於不忠不义之地!”
    “我没有!”合达嘶声反驳,眼圈却红了,“我只是……只是不想阿娘走……”
    “她不是你一个人的阿娘。”
    沈承泽的声音缓和了些,语气却更重了,像一记闷锤砸在少年心上。
    “她还是大靖的长公主,是大靖皇帝的嫡亲姐姐。
    可她嫁来草原十年,十年未归故土,未见亲人。
    你捫心自问——这十年,她在铁勒,过得可好?”
    合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卫掀开帐帘,恭敬道:
    “公子,时辰到了,今日还要放饭给外头的牧民吗?”
    沈承泽收起冷笑,点点头:“去吧,一会儿再多熬两锅粥,夜里冷,让大家暖暖身子。”
    “是。”亲卫进来,將那口大锅搬了出去。
    合达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刚,差一点……就把毒药下在了给自己的族人吃的粥里?!
    “走。”沈承泽不等合达反应,便一把將他拎起来,“我带你去看看,你口中十恶不赦的大靖狗,到底在做些什么。”
    ……
    营帐外,篝火熊熊。
    牧民们排著队,端著破旧的木碗,每个人都领到了热气腾腾的粥。
    另一边,沈承泽带来的大夫正在给冻伤的牧民上药,那些原本溃烂流脓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沈承泽指著远处王帐方向的灯火,冷冷地说了一句:
    “看到了吗?你那高高在上的父汗,此刻在王帐里烤著火炉、吃著肥羊。
    你敬爱的骨咄丞相,正盘算著等这些『贱民』饿死后,吞併他们的草场。”
    他勾了勾唇角:“而我在用自己运来的粮,为你的族人续命!
    是,我承认我有所图谋,但相比於你们铁勒高层,我沈承泽当真无愧於心!”
    “不,不是这样的,你休想骗我……”合达死死咬住下唇,血色尽褪。
    就在这时,一个小脑袋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著草原辫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她一眼看见合达,眼睛亮了:“哥哥!”
    合达脸色大变:“朵然?你怎么跑出来了?”
    “哥哥你没事吧?朵然找了你好久好久!”
    小女孩跑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仰起小脸。
    她的眼睛很大,很清澈,仔细看,那眉眼,竟与李綰有七分相似。
    沈承泽周身的冷意瞬间消散。
    他蹲下身,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精巧的点心,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兄长:“你叫朵然?”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饿不饿?尝尝这个,中原的点心,很甜。”
    朵然眨了眨大眼睛,看看糕点,又看看哥哥。
    合达咬牙:“不许吃!中原人的东西有毒!”
    朵然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好甜!好好吃!”
    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大哥哥,真好吃,能不能给我哥哥也吃一口?”
    合达:“……”
    他闻到了那股甜香,肚子里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为著今夜的计划,他整整一天都在营地外面打转,水米未进。
    沈承泽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又拿起一块,递到合达面前:“你也尝尝?”
    合达別过脸,硬邦邦道:“不吃!我再说一遍,我娘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你別想著用几块糕点就收买我!”
    沈承泽也不勉强,只將剩下的糕点仔细包好,塞进合达怀中。
    合达愣住了,刚想推拒,沈承泽却摆了摆手。
    “带回去,给你母亲。亲口问问她,可还记得故乡的味道?可想……回家看看?”
    沈承泽笑了笑:“听到她的回答,你就知道,我今夜所言,字字无虚。”
    合达抱著那包还温热的糕点,束手无策。
    良久,小少年终於绷不住,红著眼眶低声道:
    “我阿娘……我阿娘已经很久没出过王帐了。连我和朵然,都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父汗说,是因为你们大靖人要来抢人,所以才把阿娘藏起来。可是……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
    沈承泽心中一沉。
    这几日的冷遇,已经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如今看来,李綰的处境,远比他猜的还要凶险!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马蹄疾响。
    一名铁勒骑兵驰至营前,高声道:“大汗有令!请大靖使者,即刻赴王帐夜宴!”
    这是终於坐不住了?沈承泽愣了愣,隨即勾起一丝冷笑:
    “好啊,转告大汗,沈某这就去。
    正好,我也有一笔帐,要和他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