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听到“我们重新在一起”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她从他手心里把手抽出来,往沙发另一边挪了半个屁股的距离,板著脸说:“你少来这套。谁要跟你重新在一起?你当你演偶像剧呢?”
    赵明远看著她,没说话。
    杨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跟你说了,我这是在收利息。你欠我的,我得慢慢討回来。至於什么男女朋友——”
    她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硬邦邦的:“你想得美。你都有过一次前科了,想让我再信你?没那么容易。”
    赵明远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行,那就先收利息。”
    “什么叫『那就先』?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杨桃瞪著他,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但她挑不出毛病。
    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向落地窗那边,假装在看夜景。
    其实啥也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厨房那边去了。她偷偷瞄了一眼,看见他打开冰箱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又关了冰箱门。
    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盒草莓,透明的塑料盒,里面的草莓红艷艷的,个头都不小。
    “吃吗?”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杨桃看了一眼草莓,又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让助理买的。”
    “你助理还干这个?”
    “偶尔。”
    杨桃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甜的,汁水挺多,是好草莓。她又拿了一颗,这次没吃,捏在手里转来转去。
    “李威。”
    “嗯。”
    “你是不是觉得,你给我买点吃的喝的,转点钱,带我吃几顿好的,我就该感恩戴德、乖乖跟你复合了?”
    赵明远靠在沙发上,转头看著她:“我没这么想。”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对你好。”
    “对你好”这三个字,他说得特別轻,轻到像是怕嚇著她似的。
    杨桃捏著草莓的手指紧了紧,那颗草莓被她捏得有点变形了,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黏糊糊的。
    她赶紧把草莓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慌慌张张的,像在掩饰什么。
    “你少来这套,”她的声音闷闷的,嘴里还含著草莓,“你以前也这么说,说完就跑了两三年。你现在再说,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
    杨桃愣了一下。
    “但你可以看,”赵明远说,“看我怎么做。”
    杨桃没接话。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茶几上,没扔进去,滚到地上去了。
    她也没捡,就那么看著那颗纸团停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別信他。他骗过你一次,就能骗你第二次。
    你现在收他的钱、吃他的饭、睡他的人,那叫討债,不叫复合。你別搞混了。
    但另一个声音更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在说:万一呢?万一他这次是真的呢?
    她不知道哪个声音是对的。
    赵明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地上那颗纸团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杨桃抬头看著他。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她的视线正好对著他的腰。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扎进裤腰里,腰线很好看。
    她咽了一下口水。
    “你让开,”她说,“挡著我看电视了。”
    电视根本没开。屏幕是黑的,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赵明远没让开。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杨桃看著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干嘛?”她问,声音有点发紧。
    “把手给我。”
    “凭什么?”
    “就想牵一下。”
    杨桃盯著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咬了咬嘴唇,把手放上去了。
    不是她想放的,是手自己动的。
    她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赵明远握住她的手,指节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他轻轻一拉,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著,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你——唔。”
    话没说完,嘴被堵上了。
    他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脑勺,吻得很深,很用力。杨桃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了一个漩涡里,整个人都在往下坠,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抓住他。
    她的手攥著他毛衣的前襟,指节泛白。
    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推开他!你在干嘛?你说了不收利息的吗?你现在这是在干嘛?
    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不但没推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口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很稳。
    她闭上眼睛。
    算了。
    收利息嘛,多收点怎么了?
    赵明远把她从客厅带进臥室的时候,杨桃还在嘴硬。
    “我这是来考察你的居住环境,”她说,声音有点喘,“不是来跟你干嘛的。”
    “嗯。”
    “你別嗯,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
    臥室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檯灯亮著,光线昏黄。
    床很大,被子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杨桃站在床边,假装在打量房间的装修,其实余光一直在瞄他。
    他脱了毛衣,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他的肩膀,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画——还是一幅抽象画,比客厅那幅还难看,红一块黄一块的,像小孩隨便涂的。
    “你这画真的丑,”她说。
    “明天换了。”
    “换什么?”
    “换你喜欢的。”
    杨桃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她咬了咬嘴唇,想说“谁要你换换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发现,她好像——也不討厌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