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厉害。
    怎么说呢,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
    他躺在床上没动,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石膏线,中间吊著一盏水晶灯,关著,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他眨了两下眼。
    然后记忆涌上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整片整片砸过来,像决了堤的水。苏大强、陈屿、樊胜英、冯化成、盛紘、蒋鹏飞,李威——七辈子的人生,七辈子的记忆,全挤在一起,塞进他脑子里,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隨后很多很多以前的情感记忆慢慢消失,若隱若现,留下的是各种知识类,应用类与其他类记忆,一直深刻与脑海里。
    他闭著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等那股劲儿过去了,他慢慢坐起来。
    臥室挺大,三四十平的样子,床头柜上堆著几本杂誌和一个手机,充电线连著,绿灯亮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皮肤紧致,骨节分明,没有老年斑。他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纹路清晰,乾乾净净。
    二十八岁左右的身体。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脸让他停了一下——五官端正,底子不错,就是看著有点虚。
    眼角有细纹,但不多。头髮浓密,但有点油。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洗完脸,他回到臥室,在床边坐下,开始回想原主的记忆。
    回想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他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陈卓。”
    停顿了一下。
    “你可真是个典型的渣男。”
    原主的感情线,比他想像的还要乱。
    主要两条,同时在跑。
    第一条:梁爽。
    漂亮、骄傲、嘴硬、要面子。原主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对她好得没边——大半夜她想吃某个牌子的冰淇淋,他开车跑了半个城去买,买回来她说“不想吃了”,他也没发火。两个人吵架,她把他拉黑、刪微信、搬回宿舍,过两天又发消息说“我东西落你那儿了”,他乖乖送过去。
    她要求他隨叫隨到,要求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要求他把她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他做到了,她还不满意。
    但问题是——他同时在跟別人订婚。
    第二条:苏菲。
    家族联姻的对象,高知家庭背景,在国外念书,现在给原主怀孕两个月了。原主一边哄著梁爽,一边应付著苏菲,两头都想抓著.
    赵明远翻完这些记忆,摇了摇头。
    再过一个月左右,就是原剧情里梁爽在婚纱店撞见陈卓带未婚妻拍婚纱照的场景。那一幕之后,两个人彻底崩了,但现在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刚分手没多久。梁爽搬回了宿舍,每天都在骂他。那套华侨城的房子还租著,梁爽的东西全在里面,一样没拿走。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三室两厅,南北通透,装修是那种现代简约风格,灰白色调,看著挺乾净。
    阳台上摆著几盆绿植,快死了,叶子耷拉著。
    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海,天灰濛濛的,海也是灰濛濛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转。
    七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一个道理——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你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原主就是这样,想要梁爽,又想要家族联姻保住生意,结果两边都黄了。
    但他不需要选择,也不在意,不在意梁爽,也不在意家族联姻,他只需要把自己变得更强,“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只需要好好经营知己,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大,那么很多事情,他根本不需要在意,而是別人需要在意他的想法,需要向他妥协。
    七辈子的记忆里,金融、实业、投资、管理,他门儿清。给他一点启动资金,他能在短时间內翻出几十倍、几百倍几千倍。
    陈卓本身就有钱。家里做生意的,给他攒了不少家底。几千万的本金,加上五辈子的操盘经验——够了。
    赵明远做的第二件事,是理清原主的財务状况。
    他翻了翻手机里的银行app和股票帐户。活期存款一千多万,股票帐户里还有两三千万,加起来不到四千万。那套华侨城的房子是租的,不是买的,月租不便宜。车有两辆,一辆奔驰s,一辆保时捷卡宴,都是原主名下。
    他又翻了翻原主和家族那边的聊天记录。
    他爸陈国良,做家电生意的,在珠三角那边有几个工厂,规模不算小。最近一直在催他跟苏菲结婚,说什么“两家联手才能做大”、“你別光顾著谈恋爱,生意才是正经”。
    原主的態度一直是拖著。回消息回得敷衍,电话能躲就躲。
    赵明远看完那些聊天记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得嘞。
    现在他是陈卓了。
    他开始盘算。
    原主的社交圈他没打算怎么经营,但有几个人脉能用。原主在深圳这边混了几年,认识一些做金融的、做实业的,关係不深,但能搭上线。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有几千万的启动资金。
    够了。真的够了。
    比特幣现在什么价?
    他翻了翻手机,查了一下行情,嘴角抽了抽,又是2020年,这一年太好起飞了。
    赵明远没急著动手,不著急,现在行情很平稳。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原主的生活习惯摸了一遍。几点起床、几点吃饭、跟谁联繫、去哪些地方——这些东西看起来琐碎,但很重要。他不想让人觉得陈卓突然变了个人。
    当然,有些变化是藏不住的。比如气质。原主这个人,怎么说呢,表面看著光鲜,富二代,开好车住好房,但骨子里有点虚。那种虚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没什么底气——全靠家里撑著,自己没什么真本事。
    赵明远不一样。七辈子的阅歷,什么场面没见过?那股篤定劲儿,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但他儘量压著。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第四天,他给原主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
    那人叫老张,在深圳做私募的,原主跟他喝过几次酒,关係不算铁,但能说上话。赵明远约他出来吃了顿饭,聊了聊市场。
    老张夹著一筷子清蒸鱼,问:“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以前不是挺能闹腾的嘛。”
    “分了手,想静一静。”赵明远说。
    见陈卓不想多说。
    老张也没再提,聊起了股票。赵明远顺著他话头往下接,聊了几句大盘、聊了几句个股。老张发现他懂的不少,有点意外:“你以前不关心这些啊。”
    “最近开始学了。”
    “学这个干嘛?你家不是做家电的吗?”
    “想自己干点事。”
    老张没多问,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