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走的时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明远站在办公室门口,没送过去,就那么靠著门框,朝她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了。
    他转身回去,把桌上那碗汤喝完。汤已经不烫了,温的,味道確实不错。他把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手机就响了。
    原身的父亲,算了,替换了原身,算是继承了原身的应果.
    “爸,你到了?”
    “楼下。”陈国良声音有点闷,“你公司这楼挺气派啊。”
    “我让人下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上来,几楼?”
    “二十七。”
    掛了电话,赵明远把汤碗收拾了,文件夹合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想了想,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停了。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透出一点光来。南山区的楼密密麻麻,他的公司在其中一栋里,不高不矮,但logo掛在大堂上面,从远处能看见。
    门被推开了。
    陈国良走进来,身后没跟人。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髮花白了不少,但精神头还行。
    赵明远转过身:“爸。”
    陈国良站在门口,没动,就那么打量了一圈办公室。
    “你这办公室,比我那个大。”他说。
    “公司的,又不是我的。”
    “还不是你的?”陈国良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自己坐下来,拍了拍扶手,“这沙发不错,真皮的?”
    “不知道,行政买的。”
    陈国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明远在对面坐下来,倒了杯水推过去。
    “苏菲刚走?”陈国良问。
    “嗯,走了没十分钟。”
    “居然没有碰上!”
    “她刚走你就来了,错开了。”
    陈国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嗡嗡响。
    赵明远也没急著开口。
    果然,陈国良先绷不住了。
    “你这几个月,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別跟我装。”陈国良把水杯放下,声音不大,但语气重了,“你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当我看不出来?几千万变上百亿,手底下五六千人,收购工厂、建研发中心、铺渠道——这些事,你以前別说做,想都不会想。”
    赵明远靠在沙发上,没接话。
    陈国良继续说:“我跟你妈说你是失恋受刺激了,但我心里清楚,不应该只是这样,应该还有別的事情发生,不想说些什么吗?”
    “没有什么別的可以说的,该说的和你说了。”
    “是吗?”
    “是。”
    陈国良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那表情明显不信,但也没法反驳。他嘆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声音缓下来了。
    “行,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我得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跟苏菲,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来了。
    赵明远坐直了一点,说:“爸,我跟你说实话。这门婚事,我不需要。”
    陈国良的眉头皱起来了。
    “什么叫不需要?”
    “就是字面意思。”赵明远说,“以前你让我跟苏菲订婚,是因为两家联手能做大生意,互相借力。但现在我自己搞得起来,不需要靠联姻来壮大家业。”
    陈国良沉默了几秒,说:“但苏菲怀了你的孩子。”
    “我清楚。”
    “那你不打算负责?”
    “负责和结婚是两回事。”赵明远说,“孩子我会养,苏菲我会照顾,该尽的义务我会尽,但我不需要跟苏菲结婚。”
    陈国良的脸沉下来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像有人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好几度。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得有多混蛋?”陈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人家姑娘肚子里怀著你的孩子,你说不结婚?你让她怎么办?让苏家那边怎么看我们?”
    “苏家那边,”赵明远说,“我会去谈。”
    “你拿什么谈?拿你的钱?”陈国良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有钱就能解决一切?”
    赵明远没吭声。
    他知道他爸在气头上,也知道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他还知道一个道理,钱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钱可以绝大部分问题,剩下不能解决的大部分也是钱不够。
    陈国良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想著那个梁爽?”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爸会提这个名字。
    “跟她没关係。”
    “那你是为什么?”陈国良的声音大了一点,“苏菲哪里不好?高知家庭,在国外念过书,长得也不差,对你也没什么过分要求。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爸,你坐下说。”
    陈国良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坐下了。
    赵明远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然后说:“苏菲哪里都好,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因为孩子结婚,也不想因为生意结婚。结婚这种事,是想结婚才结的,不想结婚,就別结。我现在不想结。”
    陈国良看著他,嘴巴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变了。”
    “人都会变。”
    “不是这种变法。”陈国良摇了摇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虽然也不怎么听我的话,但至少不会这么——这么硬这么直接。”
    赵明远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
    “爸,”他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你得让我自己决定。”
    陈国良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最后,陈国良嘆了口气。
    “管不了你了。”他说,语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更像是认命了,“行,你的事你自己定。但有一条,苏菲那边你不能亏待人家。不管结不结婚,该给的要给,该做的要做。”
    “我知道。”
    “还有,”陈国良看著他,“你妈那边,你自己去说。別让我替你去挨骂。”
    赵明远忍不住笑了一下:“行。”
    陈国良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这公司,搞得確实不错。”他说,没回头,“比我想的强。”
    然后拉开门走了。
    赵明远坐在沙发上,没送。
    他看著门关上,听著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没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看到一条微信。
    是苏菲发的。
    “我到车上了。汤记得喝完,別浪费。”
    他回了两个字:“喝了。”
    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