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四个人难得都在宿舍。
    姜小果盘腿坐在床上,抱著电脑写今天的工作总结。
    段家宝瘫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罗艷戴著耳机看书,但翻页的频率明显不正常。
    梁爽坐在床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掛好。
    段家宝先开口了:“你们今天都怎么样?”
    “別提了,”姜小果头都没抬,“一天就是打杂,列印、复印、贴发票。贴了一下午发票,手都起皮了。”
    “我比你惨。”段家宝说。
    “你那不叫惨,叫蠢。”罗艷摘下耳机,补了一句。
    “罗艷你是不是人?”段家宝扔了个抱枕过去。
    罗艷接住了,没扔回来。
    梁爽一直没说话。
    姜小果看了她一眼:“梁爽,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梁爽把衣服掛好,坐下来。
    “你那个盛辰公关,工资多少?”
    梁爽说了一个数字。
    宿舍里安静了。
    段家宝第一个反应过来:“多少???”
    梁爽又说了一遍。
    “我靠,”段家宝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一个实习生拿的比我们公司正式工还高?”
    姜小果也愣住了:“你这个工资,是我们三个加起来再乘以二。”
    罗艷推了推眼镜:“你確定没多打一个零?”
    “没有。”梁爽说,语气挺平静的,但表情不太对,“我也觉得高了。我去查了一下,盛辰公关给实习生的標准价,比我这个低了差不多百分之六十。”
    “那为什么给你这么高?”段家宝问。
    梁爽没回答。
    她想到了面试时周总问的那个问题——“你认识陈卓?”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个问题的分量比她以为的重得多。
    “他们可能是因为陈卓才录我的。”梁爽说。
    宿舍里又安静了。
    姜小果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段家宝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梁爽站起来,拿了睡衣去卫生间,“先干著唄。”
    门关上了。
    姜小果和段家宝对视了一眼。
    罗艷重新戴上耳机,翻了一页书。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著门听起来有点远。
    梁爽站在镜子前面,看著自己的脸。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想起那句话——“这里永远是您的家。”
    是陈卓让周阿姨转告的。
    她现在在想的不是这句话,是另一件事——
    如果盛辰的人知道她跟陈卓已经分手了,还会不会给她这个工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工作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到让她不舒服。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干了。
    她需要这个实习。
    就这么简单。
    但梁爽在盛辰公关入职第四天,总觉得哪儿硌得慌。
    像穿了件新衣服,標籤没撕乾净,你知道有个东西扎著你,伸手去摸又摸不著。
    第一天办入职,前台那个小姑娘热情得过分。普通欢迎新同事不至於那样,她那样子像等了很久似的,梁爽当时没多想,以为公司文化就这样。
    第二天就不太对劲了。
    她的工位在二十三楼,靠窗,能瞅见一小片海。
    旁边坐的全是正式员工,她一个实习生,占著全组最好的位置。
    带她的导师姓周,就是面试时那个周总,对她说话客客气气的,不像带实习生,像跟平级同事聊天。
    “梁爽,这个文件你慢慢看,不急。”
    “梁爽,喝咖啡吗?楼下新开的,我让人给你捎一杯。”
    梁爽每次都说不喝,周总照样天天让人带。
    第三天更明显了。
    中午去食堂,她端著盘子刚坐下,对面就来人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同事,名字梁爽没记住,那人自我介绍过一次,她转头就忘了。
    “梁爽,你昨天那个报告写得太好了,我看了都自愧不如。”
    梁爽愣了一下。她昨天写的报告就是个简单的竞品分析,两千字不到,花了一个小时搞定的。
    说不上好,中规中矩罢了。
    “谢谢。”她说。
    “你跟陈卓——”女同事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笑了笑,“没事,我就隨便问问。”
    梁爽筷子顿了一下。
    又是陈卓。
    她低下头扒饭,没接话。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出了件让她更不舒服的事。
    下午三点多,她正看资料,一个男同事晃过来,靠在隔板上冲她笑。
    “梁爽,晚上有空吗?附近新开了家日料,一起去尝尝?”
    梁爽抬头看了一眼。这人姓林,市场部的,入职比她早几天,长得还行,就是那个笑让她不太舒服——太自信了,好像觉得她一定会答应。
    “我晚上——”
    “她晚上没空。”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梁爽扭头,周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后面,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著那个男同事,表情淡淡的。
    “林杰,你那个方案今天必须交,晚上加个班吧。”
    男同事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冲梁爽挤了个尷尬的笑,转身走了。
    梁爽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周总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这是下周客户会的资料,你先看看。”
    “周总,那个会不是总监级別才能参加吗?”
    “吴总点名让你去的。”周总看著她,语气很平,“好好准备。”
    说完就走了。
    梁爽坐在那儿,盯著桌上的文件夹,没动。
    吴总。吴永年。盛辰公关的老板。
    她一个实习生,被老板点名参加总监级別的客户会议。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又合上了。
    不是因为看不懂。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没有跟陈卓谈过恋爱,这些事还会发生吗?
    姜小果到普凌投资的时候,天早就黑了。
    不是她想加班,是活干不完。
    带她的导师王启航扔过来一堆数据,让她做成ppt,明天早上九点之前要。她算了算,至少干到晚上十一点。
    她点了杯奶茶,把电脑搬到会议室,关上门,开始干活。
    做到八点多,她出来接水,经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发现灯还亮著。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本来没想听,但听到一个词,脚步就停住了。
    “又是在聊明卓科技。”
    是王启航的声音。
    姜小果端著水杯,站在门外,没动。
    “我们最近还在跟踪他们的各种动作,他们的扩张速度確实不正常。”另一个声音,她听出来了,是投资总监老刘,四十多岁,平时不怎么说话,开会一开口就是重点。
    “怎么个不正常法?”王启航问。
    “现金流。他们收购工厂、建渠道、挖人,哪一样不要钱?
    你看他们的报表,资金炼从来没断过。我让人查了一下,背后输血的是他们自己的金融公司,明卓资本。两边一配合,等於左手倒右手,但钱就是转起来了。”
    “陈卓这个人呢?查过没有?”
    “之前查过,也在培训新员工时也说过。二十八岁,家里做家电的,珠三角那边有几个工厂,规模不大。他本人以前就是个紈絝子弟,没什么正经工作。今年年初——具体说二月份左右——突然变了。”
    “怎么变的?”
    “跟一个女人分手之后。具体是谁没查到,但时间线对得上。分手之后他开始疯狂搞钱,几个月时间从几千万滚到上百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小果握著水杯,手心开始冒汗。
    王启航又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成功不可复製?”
    “我没这么说。”老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的意思是,这个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个疯子。不管哪种,我们都需要搞清楚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普凌现在的策略是——跟著他走。他投什么,我们就看什么。他买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
    “周总知道这事?”
    “周总的意思。”
    姜小果听到这儿,水杯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转身,轻手轻脚走回会议室,关上门,坐下来。
    电脑屏幕亮著,ppt做到一半,数据还没整理完。但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普凌在跟踪陈卓。
    普通关注?不对,是系统性的、持续三个月的调查。
    她想拿出手机给梁爽发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说什么呢?你前男友被我公司盯上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让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高兴,就是复杂。
    陈卓开完董事会之后看到那条新闻的。
    手机弹了推送,他本来没在意,扫了一眼,標题写著“明卓资本完成对欧洲智能家电技术公司併购,交易金额超十亿欧元”。
    他点开看了看,內容跟他签的合同差不多,没什么新东西。但下面的评论有意思——有人说他是“中国家电行业的搅局者”,有人说他是“资本市场的野蛮人”,还有人说他是“下一个贾跃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