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太过久远,以至於这颗忆泡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江枫有理由怀疑,是不是歌斐木下车伊始就开始准备这颗忆泡了。
    故事跌宕起伏,但在宇宙的尺度下又显然稀鬆平常,虽然已经知晓了结局,但还是继续看下去吧。
    接下来的故事就没有那么美丽了。
    当代橡木家主和猎犬家主谋和,僱佣一位杀手,让他以歌斐木的名义刺杀米哈伊尔。
    虽然刺杀失败,但民眾群起將歌斐木关进了监狱。
    那是一个很冷的晚上,歌斐木正在牢房的一角数星星。
    他当然有能力打破墙出去,可那样一来,他不就亲手违背了自己写下的法律了吗?
    法不阿贵,否则,再严密的法律也不过一纸空文。假如他的生命能把法律写在大地上,写在人心里,倒也不错。
    “噗呲噗呲,哥们。”
    草蓆被顶开,露出来一张笑脸。
    “你,怎么?”
    “很简单,因为牢房就是我设计的。”
    “可这里是顶层啊。”
    “那不重要!”
    米哈伊尔不容置疑地说:“重要的是,跟我出去。”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米哈伊尔没有理会还在犹豫的歌斐木,而是一把將他背起,破开墙壁轰轰烈烈的出去,“不合时宜的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嘛?”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当初说好的要保护好你,我就绝对不会丟下你一个人。”
    歌斐木抿著嘴唇,囁嚅了好久,才幽幽问道:“那要是全世界都是我的敌人呢,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假如有一天,连你都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当然陪著你是干翻整个世界啦,不然还能怎么样。”他说的理所当然,说的那么轻而易举。
    之后,那位刺客自己忍受不了良心谴责,为他们做了污点证人。
    拨云见日,小镇又一次迎来了光明。
    ......
    后来,米哈伊尔和一位虚构史学家虚构了一个铺满金银財宝的世界。
    在那里,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亿万富翁。
    心怀梦想的年轻人来到这片热土,期待有所作为,但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令当地人深受其害。
    “不是哥们,你拓荒犯得著偷我裤衩子吗?”
    “那是俺拾嘞!”
    总之,他们把美丽梦想家玩成了荒野大鏢客。
    爭执,爭吵,聚眾斗殴直到一场战爭。
    橡木公馆。
    “我回来了。”
    “米哈伊尔,你!”
    看到米哈伊尔鼻青脸肿地回来了,歌斐木怒上心头,“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小摩擦而已,”米哈伊尔连忙摆摆手。
    不用说他也知道,肯定是那群无法无天的牛仔!
    连匹诺康尼的太阳都敢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逐梦客了,必须重拳出击!
    镇压工作如火如荼,所到之处,民眾无不竭诚欢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令人陶醉。
    直到某天晚上,怀恨在心的牛仔在橡木公馆里埋下了一颗炸弹,歌斐木在爆炸中心。
    自此,天使失去了他的翅膀。
    “说,你是怎么知道家主的行程的?”
    “当然是你们亲爱的无名客告诉我的!”
    原来,那位牛仔是米哈伊尔的好朋友,而他在无形中套走了有关歌斐木的消息。
    正是自己,间接导致了这桩惨案,米哈伊尔悲痛万分。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添麻烦,就像老奥帝说的,他真的一点不懂政治。
    他离开了小镇,他不敢再见歌斐木。
    但他不知道的是,哪怕被炸得面目全非,哪怕近乎死亡,哪怕留下一生无法被治癒的伤,歌斐木都未曾怪罪过他。
    歌斐木最难过的只有一点,“我该去哪里把你找回来呢,米哈伊尔”,仅此而已。
    那天,歌斐木一个人去了大漠深处,再然后,就再也没有猖獗的牛仔了。
    ......
    记忆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江枫略感遗憾,没能看到后面的剧情,他有预感,后面的才是最重要的。
    似乎是看出了江枫的意犹未尽,星期日代为讲述了这个不完美的故事。
    “我所知道的故事也只是歷史全貌的冰山一角。”
    歌斐木没有对牛仔加以极刑,而是按法律处理。
    后来,白日梦酒店落地,小镇重新规划建设,十二梦境成型,每一件都是足以彪炳史册,名垂千古的大事。
    当然,哪怕歷史被掩埋,可人们也绝不会忘记他们。
    野花姐姐阿斯那,音符小姐梅芙恩,猫头鹰老师图尔度?格拉克斯,以湛蓝爵士奥尔拉为代表一大批默默付出的摺纸小鸟。
    感谢你们的服务与牺牲。
    ......
    垂垂老矣的钟表匠再一次见到了他许久未曾相见的老朋友。
    看著这个早已陷入偏执的伙伴,钟錶匠紧了紧大衣,试图將那个留给后来无名客的礼物藏好。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梦主的眼睛底下。
    “很可爱的礼物,可惜不是给我的。”梦主温和地笑笑。
    “我很希望能给你准备一件,但没办法啊,我早就是个穷光蛋了,哈哈。”
    一阵略显客套的笑声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忽然,钟錶匠嘆了口气:“如果前方的目標並不现实,並不存在,你不断的前行还有意义吗?”
    “祂存在,”梦主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如果你的正义能回答一切问题,那么祂就必然存在。”
    沉默,沉默,梦主不想听故事了,钟錶匠也没有故事给他了。
    “天使先生,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好吗?”他说的是无名客们。
    “...”
    许久,许久,钟錶匠死了。
    思索,思索,梦主还是没有拿走那个忆泡。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但不停翻涌的回忆告诉他,你做不到。
    终於啊,唯一一个能证明自己曾有过良心的人也死了。他也彻底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没有弥撒,因为那神父赐予信徒的。现在,身为神父,他要向自己的神明祷告了。
    “此行,我为告解而来,老朋友。我多想听听,死亡给你何种感受。”
    “我曾死过一次,却又重返尘世。若你也能如此幸运,我们是否还会行向殊途?”
    “在我看来,你能怀抱希望,正因未曾直面註定的死亡。”
    “你会怪罪我么,米哈伊尔,你会么?”
    “你会赦免我么,米哈伊尔,你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