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除了两人的喘气声，连个鬼动静都没有。
那盏发黄的破灯泡在半空晃荡，吱呀作响。
杨林鬆手里的三棱军刺稳如泰山，刺尖顶在李国华的脖子皮上，见了红。
李国华梗著脖子，闭眼等死。
他跟被抽乾了精气神似的，脑子里早被上头那帮人灌满了迷魂汤。
他这会儿认了死理：只要自己闭眼咽气，东北老家的老婆孩子就能活命。
杨林松冷著眼，手腕一转，三棱军刺从李国华脖子那儿挪开了半寸。
对付这种被上头权势死死捏著命门的老狗，再动刀子也没用。
真往深了扎，他反倒觉得离解脱更近了。
感觉脖子上那要命的铁疙瘩退开，李国华猛地睁开眼。
他死死盯著杨林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漏著风的嗓子里倒抽著气：
“你以为你贏了？四九城的水有多深，你这泥腿子根本摸不到底！攥著本阎王帐，凭你这一把子蛮力，就想掀翻那尊大佛？你趁早做梦去吧！”
杨林松没接茬，眼底的煞气半点没减。
就在他琢磨著换个什么手段撬开这条老狗的嘴时，情况变了。
杨林松前世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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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静了。
京郊这三月的半夜，本该有西北风颳断枯树枝的响声，哪怕是远处街巷里的野狗也该叫唤两声。
可现在，屋外的活气儿像是被人生生抽乾了，静得让人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气。
紧接著，一阵细微的咯吱声钻进耳朵。
那是厚实的翻毛大皮鞋和纳底老布鞋踩在冻土上，死命压著步子发出的动静。
人不少，且个顶个都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李副局长躲啥呢？这破砖墙能挡得住几颗子弹？”
一道带京腔的嗓门穿透破门框，带队的杀手头子语气里全是慢悠悠的戏謔。
“上头那位让我捎句话给你，你这三十年的命，今儿个他收了。怕你一个人下去孤单，马上就把你东北老家的老婆孩子，一块儿给你送下去。”
那头子嗤笑一声，“黄泉路上，你们一家老小也算凑齐整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到李国华耳朵里，每一句都成了催命符。
他脸上那副“老子为主子尽忠”的硬气样儿，瞬间塌了个底掉。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眼角都撕出了血丝。
那条被卸了环的右胳膊不受控制地狂抖，连带著半边身子直抽抽。
他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公鸭嗓：
“他……他们来灭口了！”
杨林松眼底寒气直冒。
他身子猛地往下一压，余光扫向正对面的旧窗户。
窗户上糊著发黄的旧报纸，借著屋里那点微光，报纸缝隙外，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快速包抄！
人影里，几根黑铁管子正慢慢抬平。
全是枪口！死死对准了这间破平房。
脑子里的线索，全对上了！
杨林松心里一阵冷笑。
他彻底明白了，香山防空洞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狐狸，压根没信过他那张介绍信，也没信过那句暗语！
或者说，这暗语本身就是假的，就是为了防著郑少华的人被半路调包！
什么替郑组长跑腿办事，纯属扯淡！
老狐狸玩的是一石二鸟的连环灭口局！
拿李国华当诱饵，把他这个摸上门的麻烦精，和李国华这条隨时可能漏风的老狗，一把火全烧个乾净。
屋外这帮干脏活的黑手，压根就没打算留一个喘气的。
还没等李国华那句绝望的嘶吼落音。
噗噗噗！
装了土製消音筒的五四式手枪和五六式半自动，直接喷出催命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撕烂了旧木门和报纸窗。木屑和碎玻璃在窄屋里炸开，四下乱溅。
屋顶那盏破灯泡被流弹打了个正著，砰的一声，碎成了一团白灰。
屋里一下子黑透了。
就在第一声枪响冒出来的前一瞬，杨林松的大脑还没下令，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战术规避。
大腿肌肉一绷，腰腹发力，他一脚重重踹在身前那张小矮桌上。
矮桌凌空翻转，挡在身前当了临时挡箭牌。
同时，杨林松左手一探，一把薅住李国华的大衣后领，借著一股子生猛蛮力，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拽倒在地。
两人贴著坑洼的青砖地，一路翻滚，死死缩进了墙角最深的死角里。
头顶上，弹雨像不要钱似的扫过来，噗噗声连成一片。
子弹横飞。
墙皮哗啦啦往下掉，里头的碎砖块砸了两人一头一脸。
另一张桌上，金条和粮票被子弹撕得稀烂，桌板更是被打成了马蜂窝。
趴在砖地里的李国华，浑身抖成了筛糠。
听著耳边刮过的催命子弹，感受著头顶发烫的火药气流，他那被权势彻底糊住的信仰，塌了个乾乾净净。
他怎么也没想到，合著到头来，自己就是个用完就扔的夜壶！
他早猜到上面派他来京郊，让他一个人来领秘密任务，是个稳住他的幌子，要他永远闭嘴才是真。
可他原以为，自己痛快抹了脖子，老婆孩子就能落个太平。
现在他才彻底看透，那帮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察觉到哪怕一点点雷子，直接就是连锅端，送去见阎王！
不需要你解释，不需要你表忠心。
连同你的命，连同你的老婆孩子，全都会被这把铁扫帚冷酷地扫进烂泥坑。
第一轮乱枪扫射停了。
外面传来换弹匣的咔嚓声。
紧接著，是硬底大皮鞋踩在院里碎玻璃上的动静。
咔啦，咔啦。死神在敲门。
唰！唰！
几道刺眼的大號手电光，顺著被打烂的门窗缝隙，直愣愣插进屋里。
惨白的光柱在灰土和硝烟里扫来扫去，一寸寸搜寻著活物。
杨林松整个人紧紧贴在掀翻的木桌后头，把呼吸压到最平，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右手缓缓一转，反握住那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左手隔著皮夹克，死死护住內里的口袋。那里头，装著能掀翻郑家根基的要命帐本。
被他压在身侧半掩著的李国华，突然扭过了头。
他手指掐得泛白，死死攥住了杨林松的皮衣下摆，生生在皮面上抠出了指甲印。
他那双本来已经等死的眼珠子里，透出了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狗劲儿。
那是被主子当破布扔掉后的彻底抓狂，是临死前非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阴狠毒辣。
在这被乱枪封死的破屋子里。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那盏发黄的破灯泡在半空晃荡，吱呀作响。
杨林鬆手里的三棱军刺稳如泰山，刺尖顶在李国华的脖子皮上，见了红。
李国华梗著脖子，闭眼等死。
他跟被抽乾了精气神似的，脑子里早被上头那帮人灌满了迷魂汤。
他这会儿认了死理：只要自己闭眼咽气，东北老家的老婆孩子就能活命。
杨林松冷著眼，手腕一转，三棱军刺从李国华脖子那儿挪开了半寸。
对付这种被上头权势死死捏著命门的老狗，再动刀子也没用。
真往深了扎，他反倒觉得离解脱更近了。
感觉脖子上那要命的铁疙瘩退开，李国华猛地睁开眼。
他死死盯著杨林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漏著风的嗓子里倒抽著气：
“你以为你贏了？四九城的水有多深，你这泥腿子根本摸不到底！攥著本阎王帐，凭你这一把子蛮力，就想掀翻那尊大佛？你趁早做梦去吧！”
杨林松没接茬，眼底的煞气半点没减。
就在他琢磨著换个什么手段撬开这条老狗的嘴时，情况变了。
杨林松前世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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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静了。
京郊这三月的半夜，本该有西北风颳断枯树枝的响声，哪怕是远处街巷里的野狗也该叫唤两声。
可现在，屋外的活气儿像是被人生生抽乾了，静得让人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气。
紧接著，一阵细微的咯吱声钻进耳朵。
那是厚实的翻毛大皮鞋和纳底老布鞋踩在冻土上，死命压著步子发出的动静。
人不少，且个顶个都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李副局长躲啥呢？这破砖墙能挡得住几颗子弹？”
一道带京腔的嗓门穿透破门框，带队的杀手头子语气里全是慢悠悠的戏謔。
“上头那位让我捎句话给你，你这三十年的命，今儿个他收了。怕你一个人下去孤单，马上就把你东北老家的老婆孩子，一块儿给你送下去。”
那头子嗤笑一声，“黄泉路上，你们一家老小也算凑齐整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到李国华耳朵里，每一句都成了催命符。
他脸上那副“老子为主子尽忠”的硬气样儿，瞬间塌了个底掉。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眼角都撕出了血丝。
那条被卸了环的右胳膊不受控制地狂抖，连带著半边身子直抽抽。
他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公鸭嗓：
“他……他们来灭口了！”
杨林松眼底寒气直冒。
他身子猛地往下一压，余光扫向正对面的旧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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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里，几根黑铁管子正慢慢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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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心里一阵冷笑。
他彻底明白了，香山防空洞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狐狸，压根没信过他那张介绍信，也没信过那句暗语！
或者说，这暗语本身就是假的，就是为了防著郑少华的人被半路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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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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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下子黑透了。
就在第一声枪响冒出来的前一瞬，杨林松的大脑还没下令，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战术规避。
大腿肌肉一绷，腰腹发力，他一脚重重踹在身前那张小矮桌上。
矮桌凌空翻转，挡在身前当了临时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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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张桌上，金条和粮票被子弹撕得稀烂，桌板更是被打成了马蜂窝。
趴在砖地里的李国华，浑身抖成了筛糠。
听著耳边刮过的催命子弹，感受著头顶发烫的火药气流，他那被权势彻底糊住的信仰，塌了个乾乾净净。
他怎么也没想到，合著到头来，自己就是个用完就扔的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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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原以为，自己痛快抹了脖子，老婆孩子就能落个太平。
现在他才彻底看透，那帮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察觉到哪怕一点点雷子，直接就是连锅端，送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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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你的命，连同你的老婆孩子，全都会被这把铁扫帚冷酷地扫进烂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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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是硬底大皮鞋踩在院里碎玻璃上的动静。
咔啦，咔啦。死神在敲门。
唰！唰！
几道刺眼的大號手电光，顺著被打烂的门窗缝隙，直愣愣插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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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整个人紧紧贴在掀翻的木桌后头，把呼吸压到最平，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右手缓缓一转，反握住那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左手隔著皮夹克，死死护住內里的口袋。那里头，装著能掀翻郑家根基的要命帐本。
被他压在身侧半掩著的李国华，突然扭过了头。
他手指掐得泛白，死死攥住了杨林松的皮衣下摆，生生在皮面上抠出了指甲印。
他那双本来已经等死的眼珠子里，透出了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狗劲儿。
那是被主子当破布扔掉后的彻底抓狂，是临死前非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阴狠毒辣。
在这被乱枪封死的破屋子里。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