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爬满寢宫窗欞,將室內晕染得压抑而静謐。
    暖灯微光下,爻光与月御相对而坐,偌大的客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月御指尖摩挲著杯沿,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打破沉寂,语气郑重而直白:
    “爻光,你该清楚,玄爻的事,早已不是你与玄戈能左右的了。”
    爻光垂眸不语,眼底翻涌著难以掩饰的火气与不甘,指节紧紧攥起,连掌心掐出红痕都浑然不觉。
    月御见状,放缓语气,轻柔劝慰:“別自乱阵脚,景元给出的法子,已是眼下最优解。
    玄爻跟著他去罗浮,若进可日后执掌神武,若退也能稳握玉闕或罗浮的权柄,保全自身。”
    这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选择。
    虽有神策將军景元全程护航,可玄爻也永远追不上玄戈的巔峰。
    只能在罗浮积攒实打实的功绩与名望,慢慢站稳脚跟,卸下寰宇眾生强加在他身上的重压。
    没人能摆脱这份偏见,就连月御自己,都下意识觉得。
    玄爻是神威將军的嫡子,他就该天生强悍,就该超越玄戈,就该顺理成章继承神威之名。
    这些无形的枷锁死死捆著襁褓中的孩子,即便明眼人都知道,玄爻是被智识与巡猎两位星神拖累。
    可在寰宇政治的台面下,只能被粉饰成“智识先垂青,帝弓为护犊”的美谈。
    爻光缓缓抬眸,温柔的目光穿透窗欞与黑夜,直直望向庭院凉亭的方向,看著那个独自抱著孩子逗弄的身影,声音哽咽:
    “可我.....不想妥协,不想我的孩儿从小就活在阴影和重压里。”
    月御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握住爻光冰凉的手,沉声安抚:
    “我们从不会向星神妥协。”
    “元帅早已秘密下令,若玄爻日后无法继承神武,仙舟任由他挑选。”
    “此事除了你和玄戈,其余天將、冱渊君及各大龙尊,尽数应允。”
    “先让玄爻跟著我吧,只是.....最苦的人,会是玄戈啊。”
    滚烫的泪水顺著爻光的脸颊滑落。
    她懂这份良苦用心,更懂玄戈身为父亲,却要亲手送孩子远离的锥心之痛。
    庭院凉亭中,晚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
    灵砂、镜流、大丽花、星啸、幻朧、长夜月、洛瑞婭、伊莎等人,尽数静立在亭外。
    眾女一言不发地看著亭內的玄戈。
    他披散著长发,褪去了神威將军象徵著权柄的將军服。
    玄戈只著一身宽鬆常服,温柔地抱著怀中的玄爻,轻声哄逗著,全然没了往日的杀伐之气。
    院落门口,刃斜靠在朱红门柱上,视线穿过疏影竹林,落在玄戈身上。
    刃沉沉嘆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的丹恆能听见:
    “大侄子本该无忧无虑...”
    丹恆双手抱胸,望著亭中父子,也跟著轻嘆:
    “没办法,这就是玄戈子嗣的命。”
    “就算没有双神降临、没有神赐之眼,但顶著神威嫡子的名头,他的压力也从来小不了。”
    这是无妄之灾,若玄戈只是个普通仙舟天將,一切都会不同。
    可他是威震寰宇的神威將军,是压得寰宇抬不起头的存在。
    他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有退路。
    星啸与幻朧对视一眼,心底虽对爻光有几分心疼。
    可更多的是对巡猎、智识的鄙夷。
    她们信奉的负创神从不会这般小家子气。
    纳努克要玩就玩得彻底,若看中玄戈的孩子,便直接赐下神选之位。
    既有令使之力,更能左右毁灭命途,哪会像这般偷偷施加无形的枷锁。
    亭中,玄戈低眸凝视著怀中的玄爻,小傢伙眨巴著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鎏金眼眸,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伸出食指,轻轻拨动儿子软嫩的嘴唇,惹得小玄爻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小玄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抓玄戈垂落的髮丝。
    玄戈顺势低头,將髮丝递到他手边。
    出乎意料的是,玄爻並未胡乱拉扯,反而用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將髮丝绕成一个简单的小结。
    玄戈会心一笑,眼底却藏著化不开的心疼。
    他从腰间取下那块象徵无上权柄的神威腰牌,在玄爻眼前轻轻晃动,柔声诱哄:
    “看看这个,想不想要?”
    小玄爻笑得更欢,小手不停扑腾,想去抓那枚晃动的腰牌,试了两次都没够到,小嘴微微瘪起。
    玄戈见状,刚想收回腰牌,但小傢伙微微起身,立刻伸手,牢牢抓住了那枚沉甸甸的神威腰牌。
    玄戈將腰牌轻轻放在儿子怀里,看著他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模样,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愧疚:
    “呵呵,你父亲我是个垃圾,是人渣,可就算是人渣父亲,也会拼尽一切护你一生。”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静候在旁的洛瑞婭,轻声吩咐:
    “洛瑞婭,抱他去找爻光吧。”
    “兄长~”
    洛瑞婭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熟睡的玄爻。
    她看著玄戈落寞的神情,想上去哄一哄將军大人。
    可她察觉將军大人眼底藏著心事,终究没再多言,转身抱著孩子朝寢宫走去。
    星啸与镜流见状,想上前陪在玄戈身边,却被洛瑞婭回头轻轻拦下:
    “將军大人有要事要处理,各位先回吧,莫要打扰他。”
    眾人虽有担忧,也只能作罢,纷纷转身离去。
    玄戈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朝著將军府走去。
    刃与丹恆一言不发,默默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
    將军府內,景元的投影早已在此等候,他望著玄戈走来的方向,一直悬著的心稍稍放鬆。
    他怕玄戈钻牛角尖,怕这位挚友一条路走到黑。
    “玄戈,我的提议.....”景元的话还没说完,玄戈已然动了。
    他拳头上裹挟著凝练的因果之力,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狠狠砸在景元的脸上。
    景元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景元捂著脸颊,非但不怒,反而抬眼看向玄戈,咧嘴一笑。
    隨即抬手一拳,狠狠砸在玄戈的腹部,沉声道:
    “你们俩还愣著干什么?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机会!揍他!”
    刃与丹恆对视一眼,相视而笑,纷纷擼起袖子,快步朝著玄戈走去。
    “混蛋!都去死吧!”
    玄戈双目赤红,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无力彻底爆发,赤手空拳朝著三人衝去,扭打在一起。
    他动用因果之力,將这份力量加持在景元的投影上。
    让投影拥有了真身一般的触感与痛感,招招狠厉,却也藏著极致的憋屈。
    四人谁都没有手下留情,拳脚相向,硬碰硬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不过片刻,玄戈的脸上便布满淤青,嘴角溢出鲜血,模样狼狈。
    景元吐出一口血水,盯著玄戈,故意出言挑衅:
    “六年之后,我会亲自去玉闕接走我的徒弟。”
    “你放心,到时候玄爻的才情、品德、领兵作战的本事,样样都能完爆你这个老逼登!”
    “少嘰嘰歪歪,看打!”
    玄戈身形骤然闪现至景元与丹恆面前。
    景元下意识抬手格挡,丹恆则想后撤抽身。
    可玄戈这一拳本就是假动作,拳势陡然变向,一脚横扫而出,狠狠抽在丹恆的腰侧。
    丹恆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重重砸在將军府的墙壁上,震得墙体簌簌落灰。
    丹恆从墙壁上挣脱下来,他感觉玄戈这一脚,差点给他走马灯踢出来。
    刃一个愣神,被玄戈抓住手腕,砸在了丹恆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