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杜威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的陈设,一具柔软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雪伦夫人整个人像一条无骨的水蛇,整个人从侧面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
    纤细手指攀上杜威胸膛,隔著衬衫的布料,缓慢地画著圈。
    杜威闻著她身上的香味,胸腹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股莫名的衝动,忽然他心头一紧。
    阴性。
    繁殖。
    魔女。
    这三个词在脑海里接连闪过,杜威忽然想起艾达洛基说过的话。
    任何阴性力量足够浓重且与生殖相关的象徵,都会引起母神的牵引。
    魔女途径……
    这条途径本身就和这些权柄纠缠不清。
    一个欢愉魔女主动找上自己,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来不及想下去。
    鲜红的唇瓣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温热的吐息钻进耳窝。
    “你……是非凡者吧。”
    雪伦夫人的声音软得像小猫的呢喃:
    “除了欢愉,你想不想尝尝……死亡的滋味。”
    说著,女人的髮丝突然凭空飞舞起来,紧接著就像针一样刺向杜威!
    杜威瞳孔猛地一缩,拳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挥了出去,没有犹豫,一拳直轰雪伦面门。
    可就在拳头送出去的剎那,杜威感觉到了一层看不见的阻力。
    就像是有无数根丝线……
    不!是蛛网。
    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上了他的手臂和肩背,將他的力道一层层卸掉。
    拳风到了雪伦夫人面前,已经弱了三分。
    雪伦夫人腰身一软,整个人滑了出去,退到两步之外。
    她站在角落,嘴角掛著笑。
    笑容里掛著居高临下的戏謔,像在看一只刚学会齜牙的幼犬。
    “別急……”
    杜威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一股炁从下腹丹田涌起,顺著脊柱衝上四肢百骸,骨节噼啪作响。
    逆生二重,全力催发!
    那层无形的蛛网在他体表绷了不到半秒,便被这股蛮横至极的力道撑得寸寸断裂。
    杜威一步踏出,地毯被鞋底碾出一道深痕。
    雪伦夫人脸上的笑意还在,褐色瞳孔里就映出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她的鼻樑上。
    血雾喷出,雪伦夫人整个人向后踉蹌了三步,后背撞上窗边的梳妆檯,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鲜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雪伦夫人捂著鼻子,眼眸里填满了震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灵性最多不超过序列八……怎么会有这种身体素质?!”
    她往后缩了半步,目光死死锁在杜威身上。
    “哪怕是战士途径的格斗家都做不到!”
    杜威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逆生二重催发到极限的身体素质爆发出来,速度快到雪伦夫人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非凡能力。
    一把攥住她的领口,向上一提。
    布料发出撕裂声,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色蕾丝暴露在空气中。
    杜威连看都没看。
    他把她整个人拽了过来,另一只手反扣住她的后颈,將她摁在梳妆檯的碎玻璃上。
    “特里斯干的事,是你指示的吗?”
    雪伦夫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杜威盯著她的眼睛,没有追问。
    他心里的衝动此刻转化成了另外一种衝动,杀戮破坏的衝动。
    干掉她,干掉这个欢愉魔女,羽毛笔的故事会怎么修正?
    而雪伦夫人此刻心里翻涌的念头则要复杂得多。
    她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和苜蓿號的事扯上关係。
    身为廷根魔女教派的负责人,她太清楚特里斯做了什么。
    必须在这里解决他。
    雪伦夫人的表情瞬间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
    她嘴唇颤了颤,眼眶泛红,瞳孔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嚇坏的小鹿。
    “你弄疼我了……”
    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杜威攥著她领口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此时,雪伦嘴角勾勒,漂亮的棕眸又一次染上了幽黑的色泽,她瀑布般的褐发突地扬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地吹动。
    啪!
    雪伦夫人强行扯断头髮,往前一滚,身体飞快消失在了杜威的眼中。
    隱形?
    杜威迅速离开原地,四处搜寻著。
    左右前后都没有。
    不对!
    杜威猛的抬起头,雪伦夫人正倒掛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
    黑色长裙垂落下来,像一朵倒悬的曼陀罗花。
    她的掌心冒出一团漆黑的火焰,直扑杜威面门。
    杜威侧身一闪,火焰擦著他的肩头掠过,溅落在他新买的风衣袖口上。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是更深处的、像有人拿烙铁在他的意识里翻搅一样的、属於灵魂层面的灼烧。
    杜威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视野瞬间模糊了大半,耳鸣嗡嗡作响。
    雪伦夫人从天花板上翻身落下,高跟鞋踩碎一片玻璃渣,朝著杜威的咽喉直踢过来。
    她要趁他痛苦的间隙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她的脚还没到,杜威的拳头已经到了。
    杜威在灵魂灼烧的剧痛中凭藉肌肉记忆打出的一拳。
    这一拳谈不上精准,甚至连发力的方向都有些歪。
    雪伦夫人被迫在半空中改变轨跡,堪堪避开,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状態下,这个人竟然还能打出这种速度?
    她退到房间角落,游曳在踉蹌著站起的杜威周围,寻找著致命一击的时机,同时也在暗暗心惊。
    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状態下,这个人竟然还能打出这种速度?
    雪伦夫人眯起眼,嘴角勾出弧度,像一个老练的猎手看著陷阱里的猎物垂死挣扎。
    此时杜威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混沌。
    该死!
    还是小看了序列六的魔女。
    杜威在痛苦中极速思考著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个骰子从口袋里滚了出来。
    乳白色的概率之骰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停住。
    猩红的六点朝上。
    雪伦夫人不认识这枚骰子。
    但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决定不再拖延,直接动手。
    她朝著杜威踢出一脚。
    无形的丝线再次从四面八方收拢,束缚住杜威的闪避空间。
    杜威咬著牙侧身一扭,丝线在他的臂弯处崩断了两根,他堪堪躲过了那一脚。
    “哗啦——”
    可这一躲,怀中一卷泛黄的经书滑落出来,摔在地毯上,自行摊开了。
    杜威低头望去。
    那是从“一人”世界临行前,无根生留给他的东西。
    依稀,他看见了六个字。
    他化自在天魔。
    这本经书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沉沦幻境中,完美满足內心最深欲望,体验绝对快乐与满足。
    艾达洛基也从兜里跳了出来。
    她今天已经替换了超过三次念头,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怀表的大眼睛焦急的望向杜威,隨即飞快地扫了一圈战场,看了看地上的骰子,再看向那捲摊开的经书。
    艾达洛基並不知道这卷杜威从別的世界带来的经书有什么作用。
    但她知道概率之骰的作用,它能附加幸运。
    六点的幸运,就是指向这卷经书吗?
    大眼珠子地望向经书上的方块字。
    她认识!之前的杜威教过她这种文字!
    艾达洛基有些生涩的念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经文声在这间包间里迴荡开来。
    经文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杜威只觉得脑海中那团灼热的铁水,忽然被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冲淡了。
    它像潮水一样漫过他意识里的每一道裂痕,將灵魂灼烧带来的痛苦一层层抚平。
    杜威视线一点点恢復了清明。
    “嗯~啊~~”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呻吟。
    不像痛苦。
    更像是——
    杜威撑著膝盖站了起来,转过头。
    雪伦夫人靠在墙角,整个人正在往下滑。
    棕色眸子失了焦,眼白翻了上去,嘴唇微张,满面潮红,一声接一声地溢出意味不明的喘息。
    她的身体在颤慄在以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態承受……不,是在享受著什么。
    这位序列六的欢愉魔女,此刻双腿发软,双手在身侧无力地抓著墙壁,指甲都嵌进了壁纸里,身体不断痉挛,像是陷入了某种她自己都无法挣脱的享乐漩涡。
    艾达洛基的诵念声没有停。
    音节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將雪伦夫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她跪在碎玻璃之间,身体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指甲深深嵌进地毯绒毛里,拖出十道长长的痕跡。
    娇喘变成了尖叫,尖叫又被更剧烈的痉挛截断,最后只剩下喉咙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
    雪伦夫人原本白嫩光洁的手背上,细纹像蛛网一样飞速蔓延开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乾燥,灰败。
    丰腴的血肉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塌陷下去;
    长发大把地脱落,饱满的嘴唇乾裂,棕色的瞳孔在枯槁的眼窝里失去了焦距。
    十几个呼吸后,这位序列六欢愉魔女化作一具乾瘪尸壳。
    这位欢愉魔女,就这样肉身枯萎,像一朵被烈日蒸乾的枯花。
    艾达洛基的声音停了下来,怀表的大眼睛收起,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杜威沉默的看著这一幕。
    地上,只剩下已经辨认不出原本容貌的乾瘪躯壳,和一颗有无数丝线在內部纠缠的粉色宝石。
    欢愉魔女。
    死於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