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
    曹正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是怒,是悔,或许还有一丝早已被尘封的掛念。
    他冷哼一声:“文昭,你莫不是糊涂了?那小子当年不过是个刚突破肉身境、无根无萍的中土散修,带著月英一走便是三十余年,音信全无,是生是死尚且不知,即便还活著,又能有多大本事?指望他来救我曹家,哼!”
    他话语中带著讥讽,却也道出了眾人的心声。
    三十年前一个刚突破肉身境的散修,如今能修到肉身大圆满便算已是顶天了,肉身大圆满虽然强,但不入气血,如何能帮的上曹家,如何能解曹家眼前这灭门之危?
    曹文昭却神色平静,徐徐道:“谁说他只是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了?那小子姓李,名延宗,是中土扬州一方世家之主的嫡子,是那世家未来的接班人,那李家的实力,並不比我曹家差。”
    所有人,包括曹正雄,都愣住了。
    曹正雄眉头皱在了一块儿:“文昭,你如何得知?”
    曹文昭嘆了口气,幽幽道:“三十多年前,月英初到中土时,曾给我来信。”
    “那我为何从没听你说起过?”
    曹正雄的语气中略带著责备。
    曹文昭苦笑一声,无奈道:“家主,当时你那般生气,甚至还扬言要和月英断绝父女关係,我如何敢跟你说?”
    曹正雄脸色一滯。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嘆了口气,没有继续责备曹文昭当年的隱瞒。
    当年他盛怒之下,確实说了不少狠话,行事也有些...
    罢了,都过去了。
    “她还说了些什么?”
    曹正雄追问,语气已然急切。
    “月英说,她去李家初来乍到,待在李家站稳脚跟了,她再和延宗回来看您。”
    曹文昭回道。
    “回来看我?”
    曹正雄喉头一哽,眼眶有些发热,他连忙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重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冷哼一声:“看我?我不稀罕她来看,三十多年了,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兴许是月英实在走不开身。”
    曹文昭为曹月英辩解道。
    “你信吗?”
    曹文昭语塞。
    “父亲,无论如何,只要月英信中属实的话,这李家,也不失为一外援,至少,能保全我曹家。”
    一眾长老眼中都是生出希冀的光芒,齐齐看向曹正雄。
    曹正雄狠狠一拍桌子,嚇的眾人心头一跳,他霍然起身,怒视著曹文昭。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和那个让我曹家顏面丟尽的野小子低头?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一拂衣袖,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家主息怒!”
    大长老连忙起身打圆场:“文昭也只是一时情急,为家族著想。如今秦家虎视眈眈,我们確实需要外援,但去向李家求助...確实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如何计议?”
    曹正雄怒道:“那小子当年拐走月英,害我曹家与吕家交恶,沦为金乌岛笑柄!我曹家三十年的困顿,皆因此而起!如今曹家有难,你让我去求他?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我曹家列祖列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面露难色。
    家主说的虽是气话,但也是实情。
    当年之事,对曹家声誉打击极大,曹正雄更是因此鬱结於心,修为停滯。
    如今要他放下身段,去求助那个“罪魁祸首”,无异於在他心头剜肉。
    曹文昭却並未退缩。
    他迎著父亲愤怒的目光,上前一步,深深一揖:“父亲!儿子知道您心中有恨,有怨,更有为父的尊严。可是父亲,尊严与存亡,孰轻孰重?”
    “当年之事,是非对错,如今已难说清。”
    “但月英是您的女儿,她当年选择跟李延宗走,未必就是看走了眼。”
    “那李家若真有实力,能解我曹家之危,为何不能一试?”
    “难道非要等到秦家打上门来,玉石俱焚,我曹家传承断绝,才算保全了顏面吗?”
    “你!” 曹正雄怒目圆睁,指著曹文昭,手在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父亲!” 曹文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儿子不孝,出此下策,让父亲为难,但儿子身为曹家长子,不能眼睁睁看著家族覆灭!月英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妹妹!她信中既说李家实力不弱,我们为何不能一试?”
    曹正雄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儿子,胸膛剧烈起伏。
    议事堂內,落针可闻,只有曹正雄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所有长老都屏息凝神,看著这对父子,看著曹家命运悬於家主一念之间。
    良久,曹正雄踉蹌后退一步,颓然坐回主位,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他闭上眼,苍老的面容上皱纹更深:“老大...你起来。”
    曹文昭抬起头,没有起身,只是看著父亲。
    曹正雄睁开眼,眼中已不见怒火:“你说得对...家族存亡,重於顏面,我曹正雄,可以不要这张老脸,但不能让曹家列祖列宗的香火,断在我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就...依你所言。”
    这句话,让堂內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不过...”
    曹正雄一顿。
    “我金乌岛离扬州甚远,即便是搬来救兵,可...来得及吗?”
    曹正雄此言一出,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眾人,心又沉了下去。
    “来得及!”
    曹文昭斩钉截铁道。
    “秦正坤要突破气血境,一时半会绝对难以做到,即便他成功突破气血境,也需要时间巩固境界,我亲自去,时间足够。”
    曹正雄点了点头:“好!”
    ...
    会议结束后。
    家主书房。
    曹正雄站在窗前,负著手,望向扬州方向,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门被推开。
    曹文昭走了进来。
    他有些急切道:“父亲,你传唤儿子何事,我准备出发了,事关家族存亡,一刻也耽搁不得。”
    曹文昭缓缓转过身。
    望著神情急切的儿子,沉默片刻后,开了口:“文昭,去了扬州后,你若找到了那李家,李家实力尚可的话,你便让他拉我曹家一把,若是李家不行,你就代我去看看月英,求援之事,便...就此作罢,我...不想让月英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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