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太虚之中,秘境【摩罗寺】失去种种神通的托举,彻底坠落入无边的深海之中。
    道人灰袍鹤髮,清癯儒雅,手中好奇地捏著一枚非金非玉,漆黑如墨地舍利子。
    【怀戢】面露得意,目光扫向周围。
    三位摩訶的面色一个比一个难堪。
    【冒諦骨】埋著头,再没了威风,不知在想什么。
    【遮卢】密密麻麻的眼睛肉眼可见的贪婪,灵识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净海】的神色依旧那般悲悯,目光甚是可惜。
    这【大倥海寺】的寺主犹豫一二,出声道:
    “【怀戢】道友手段高明,如今得了摩罗舍利,便承了先人的大功德。邃炁道途不便,杀孽过多,不知道友是否愿意入我【大倥海寺】,也算是有了不俗的道途。”
    此话並不假,邃炁散修只有三道传承,不论是怀戢的师尊还是北方的烛魁,都应正了这一点。更要命的是,一旦渡过参紫,便会有大恐怖降临。
    『龙子!』
    【怀戢】咬了咬牙,却不敢表露出半分恨意,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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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金地释土,便是你【净海】的奴婢。我自有大道要求,哪里用得著住持前辈来乱我道心。”
    释土又是什么好东西?这【净海】收下的怜愍尚且难过三百寿,摩訶更是一个也无,生怕手下夺了他的金地。
    【净海】眼中闪过一丝尷尬与悲悯,底下头,声音有些发苦:
    “道友既然自有道求,【净海】便不强求了。只是若回心转意,定要寻【大倥海寺】而来。”
    这和尚再不多言,华光湛蓝,一步百里,竟然径直离去了。
    【怀戢】环视一周,只有【遮卢】依旧恶意不减。
    道人闷哼一声,道:
    “【怀戢】百年不曾走动,却不是惧事之人。【遮卢】摩訶若心中尚有他思,不若眼下就摆明了!”
    太虚中那千眼摩訶笑道:
    “【摩罗】前辈就是邃炁修士,在梁末修行古服气养性道,同参魔释。虽说最终不曾悟出我佛道应身便自我归寂,这堪比紫府圆满的舍利子的命数却足以我等摩訶更进一步。”
    “以我之见,你我释魔本无衝突。我等吸纳命数,你魔道藉此配合一道仙基,炼做一丹,突破紫府后期。”
    【遮卢】的眼睛一半扫向身旁的【冒諦骨】,一半死死盯在怀戢手中的舍利子,显得极为诡异。
    他的话却十分诱人:
    “【净海】不敢接纳高世摩訶不假,我等北释却不缺道友这一个。”
    “邃炁大真人只要入了海內,自然有用处的。不久的將来,在徐国便有仙山可以让与道友。届时道友寿元將尽,大可寻我北释诸相。”
    【遮卢】此话不假,就是有一点说错了。
    见怀戢有些意动,沉默中的元修冷笑一声:
    “怀戢道友久不在海內,不知局势,尔等便如此哄骗於他。”
    老道突然一惊,也知道此前之所以能逼退烛魁让他拿到主动权的是青池宗。
    怀戢连忙取出一道幽青的灵物,恭敬道:
    “还未谢过前辈仗义相助,晚辈此行过后还有厚谢。”
    听此人之话,竟然不打算止与一道灵物作为酬谢!
    不过元修此前出手拦下【冒諦骨】乃是阻止烛魁与释修掌握【摩罗寺】的关键,倒却也对得起一枚灵物。
    更何况,许下此行后还有重谢,自然可以討好元修,让这位大真人吐露出更有用的信息。
    元修確实也吃这一套,收下灵物,神色满意:
    “眼下徐国刚被修越仙宗收復。乃是上元剑仙营造斩魔的气象。”
    “剑仙尚有数十年便要证道,一道邃炁的紫府后期如果落脚徐国......”
    一语未尽,怀戢已经醒悟过来,看向【遮卢】目光中已经有了怨恨:
    “摩訶还是抱著你的清梦回北方去吧。”
    这道人再没了谈兴,当即拂袖而去。
    ......
    南海,宋州。
    老道人身负青绿长剑,一路急行。
    踏出石塘便没了漫天的乌云,难得地见了天色清朗。
    怀戢落入现世,命神通一拂,终於松下一口气来。
    老道身边还有一个弟子,呈少年模样,神清明秀,风姿详雅,同样背著一柄剑,剑柄微微泛白。
    望向宝贝弟子,怀戢满意道:
    “好弟子,此行表现不错。”
    少年声音有些沙哑:
    “戢鳞不负师尊厚望。”
    “只是晚辈此行燃烧仙基,已经是身受重创,全赖师尊神通维繫,再没了道途。”
    怀戢面色愧疚,轻声道:
    “傻孩子,师尊什么神通手段没有?怀埆师妹就在宋州接应我们,以【无生咎门】的本事什么伤治不好?”
    戢鳞微微一怔,摇头道:
    “可如此却需要服用血气,刨食人心。师尊常教导晚辈莫要行魔道之事......”
    怀戢心中诧异,眯了眯眼:
    “那是因为容易被【净海】找上门来。如今老夫得了【摩罗舍利】,哪怕不突破紫府后期,也有了不惧那禿驴的资本。”
    【摩罗舍利】为一位堪比紫府圆满修士的一身精粹,哪怕是简单当做灵器使用威能也不会低。
    “可......”戢鳞有些犹豫,“弟子不想师尊与【净海】前辈闹僵。”
    “我们本就已经百余年没有参与魔道行事。眼下【无生咎门】式微,將封山三百年。我们何不藉机洗白上岸,与諦琰,净海两位前辈交好。”
    此话不假,甚至怀戢过去就是如此想的。
    但老道如今提溜一转,得了大机缘,自然有重新扛起魔道大旗的心思,冷声道:
    “仙道,魔道,怎么好用怎么来。”
    “洗白上岸固然能做,老夫不用续途妙法,如何渡过参紫?如何追求证道?”
    戢鳞却猛然后退一步,看著冰冷的师尊,脸上勾起一道笑容,语气更冷:
    “师尊早有用续途妙法的心思!难怪你不给师妹紫府功法!”
    这少年瞳孔放大,眼中已经有了晶莹的泪水,泣声道:
    “师尊叫我燃烧仙基夺取那舍利子,也是早就算好了,是也不是?”
    “师尊早就算好了要吃掉师妹,续途妙法花费灵物甚多,也便没了培养我的心思。”
    “弟子一年前便修成了秘法,您叫我多等一等。是早就有把我当弃子的打算!”
    怀戢感受著弟子的哭泣,神色温和了下来,轻声道:
    “阿鳞,你以戢为姓,便是老夫的亲传。只是如今神通惑心,好叫你知道这就是紫府摩訶,莫要平白记他人的好。【净海】已经是高僧,不也是贪慾金地之辈么!”
    老道人一身灰袍透出淡淡的光来,神通交互之下盖在了戢鳞的身上。
    幽青的长剑伴隨著剑元斩向太虚,煞黑的邃炁翻涌,重重遮掩被斩破。
    怀戢声音冰冷:
    “不知几位摩訶是怎么找到老道踪跡的。”
    太虚之中,一道朦朧的光彩落下,顺著光彩望去隱隱约约能看见縹緲的金云,神態各异的金身端坐其上,或是千眼迷濛,或是渺小到不容小覷的金衣僧人。
    中间一尊三首摩訶金躯尤其大,一身金衣上各色男女对立著诵经,还有財狼虎豹廝杀,便是偶有僧眾被虎狼啃食,这些男女也恍若未闻。
    这摩訶手中把玩著一道珍珠大小的青蓝色珠子,可惜道:
    “如此厚重的命数,合该做我手下怜愍,却叫你这老道坏了好事。”
    “老头,你这弟子与我【大欲相】有缘吶!”